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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夫君?他有點虛

薑照微隨裴景珩,踏進太夫人的萱暉院。

正屋裏,太夫人垂目坐在上首,手裏撚著那串從沒變過的木槵子串。

她的婆母,侯府大夫人許氏坐在一側,身邊膩著個穿天青色的窄袖褙子,配鵝黃褶裙的嬌憨姑娘。

那是大夫人娘家哥哥的孩子,她夫君裴景珩心裏的白月光,許秀茹。

“祖母,母親。”

裴景珩剛開口,就被大夫人一疊聲地招到身邊。

“好了,快來坐著。一會陪娘去見王老神仙。”她將兒媳晾著不理。

薑照微也不在意。

她神色不變,規規矩矩給兩位長輩請安。

“照微見過祖母,見過母親。”

目光掃過許秀茹,她頓了頓,溫和搭話:“秀茹表妹這麼早就來了老太太這?果然很有孝心。”

照說,許秀茹應在她開口前問好。

可她昨晚得知薑照微趕去接表哥,居然把人接去她的嫁妝莊子,還住了一晚,就生上了悶氣,整宿都沒睡好。

今天她早早來正堂守著,就為了看個究竟。

結果,景珩表哥當真是和她一起回來的。

“你表嫂同你說話呢。”

太夫人淡淡點了句。

許秀茹絞著帕子,泫然欲泣,生怕一開口就哭出來。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替她回話道:“想來照微就是隨口一誇。秀茹要是接話倒顯得張狂了。”

“可是如此?”

她終於舍得施舍目光給兒媳。

但不過略打量了她幾眼,大夫人就把臉一板,質問起來。

“昨天怎麼突然就在外麵住下了?還把景珩身邊的侍衛打發回來?”

薑照微等得就是這句。

她繞過了後一句,恭敬回話。

“母親,其實昨天夫君在廟裏起身時突然暈了過去......”

“什麼?”大夫人嚇得不輕,也就忘記了後麵的問題,隻一疊聲地問兒子,“怎麼回事!”

又連忙喚人道:“快讓府醫來看看。”

薑照微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勸阻道:“娘,你也知道媳婦略通醫術,昨天我就看過了,夫君不過是......累了,再就是跪得太久這才......”

累了?

太夫人神情微動,撚串珠的動作停了。

大夫人也一下被哽住。

隻有許秀茹沒聽懂話裏的含義,倒急得自己眼眶都紅了。

“表哥,你怎麼把自己累成這樣?這會可好些?”

她急得伸手去扯表哥的衣袖。

“住口!胡說什麼?”裴景珩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就被薑照微的話逼得憤而起身。

他的衣袖擦著許秀茹的手滑開。

許秀茹愣愣地抬頭。

她表哥卻正死死盯著薑照微,以清雅聞名的貴公子難得地被氣得臉色漲紅。

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表哥不是一貫當這人不存在麼?

他們昨夜在外,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許秀茹感到些許不安。

而被嗬斥的薑照微顫了顫,咬著嘴唇垂下頭去。

裴景珩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屋子裏靜得詭異。

祖母和母親突然都開始喝茶。而滿屋婆子丫鬟,各個都死死低著頭,仿佛地磚上開了花。

他嘴唇張張合合,發現自己根本沒法解釋。

狼狽地借口要回屋換衣服,走了。

許秀茹躊躇片刻,同老太太和姨母行了禮,追著裴景珩去了。

大夫人瞪了眼兒媳婦,同婆母告罪:“王老神仙該到了,媳婦要去安排,先下去了。”

心裏卻琢磨著去找人尋點有用的方子。

一時間,倒隻有薑照微被留了下來。

孤零零一人,怪可憐地站著。

太夫人歎了口氣,將茶盞放下:“一大早趕回來的吧,早飯用了麼?”

不待薑照微回答,她交代身後的李媽媽:“我這會倒又有些餓了,你再去準備點吃的。”

“你陪我吃點。”她對薑照微說。

......

一桌幾樣簡單的點心倒都是薑照微打小愛吃的。

這自然是李媽媽體察了太夫人的心思。

但其中一味山藥枸杞粥......

薑照微微微頓了頓,太夫人輕笑。

“知道你愛吃山藥白果粥,但你自己也通醫理,當知道此時白果要忌口。”

“萬萬不可貪嘴。”

白果,性平、味甘,但有微毒,孕婦禁食。

太夫人見她應承下來乖乖喝粥,眉眼柔和。

“山路難走,哪就用你自己去接?”

“你身子可還受得住?”

薑照微知道太夫人這是被她前天夜裏特意讓丫鬟們折騰出的動靜騙住了。

以為裴景珩前天晚上終於和她圓了房。

“我身子骨結實,不妨事。”薑照微輕聲道,“再說,王爺既然生我的氣,總該我去哄他回來。”

老太太手中瓷碗重重一落。

“輪得到他生你的氣,一天天地往廟裏轉,侯府的家業是擔不起一點。要不是......”

她話剛出口就知不好,再看孫媳婦,果然攪粥的動作停了。

“祖母。

侯府有父親和二哥擔著外頭,又有您和母親打理內宅,夫君這才能躲懶。”

她為太夫人取了塊點心,放在碟子裏遞給她。

“您又不愛吃山藥粥,吃這個梅花糕吧。這味道,我學了那麼久,就是做不出來。”

太夫人接過。

心底難受。

要不是那孩子也愛吃,照微又哪會一遍遍來她小廚房裏學呢。

薑照微從小就常來承恩侯府。

她本是老侯爺為長房嫡子裴景湛定下的妻子,給裴家看好的未來塚婦。

至於裴景珩,雖然是嫡次子,但上麵還有兩個異常出息的庶長哥哥,未免就不夠被看重。

隻好每天收拾得和個文人雅士一般,混點清雅名聲。

他去世的大哥,以前倒是笑著同她說過。

“景珩隻要覺得自己做不到最好,就會找個借口躲懶。”

“母親總說他這樣無礙,對我也沒壞處。”

薑照微想到那人一邊為她臨摹張大家的字帖一邊淡然一笑。

那人搖搖頭,放下筆。

“別說是景珩,就算是景和、景辰,再或者戒妄,隻要他們有本事,我難道會容不下?”

他眉毛一挑,壓在溫潤麵容下的傲氣就顯露出來。

“母親未免太看輕於我。”

當時的薑照微隻探身從他桌上搶過那字帖,渾不在意地說:“你說這麼多,不就是換著法子誇自己的不僅能耐大,還心胸寬廣,根本沒擔心過世子的位置坐不穩。”

裴景湛定定看了她一會,突然出手在墨池裏沾了下,迅速點在她眉間。

“好啊,讓你再拆穿我。”

“裴景湛!”

薑照微柳眉倒豎。

他比她大了足足六歲,對薑照微來說,他不僅是自己未來的夫婿,也是她從小就習慣的、亦友亦兄般的存在。

可他偏偏拋下她,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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