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間最不缺癡傻女子

用過早飯，太夫人說起正事。

“我聽說，你前幾日往城東王家遞過帖子？”

這說的是都察院院正王大人家。

“回祖母，王家大媳婦崔氏和我是閨閣裏的好友。”

“唉，你也不用瞞我。”

太夫人神情鄭重。

“我猜得出，你這是想打聽案子的進度。”

“但王家可不會讓她在這種時候見你。”太夫人斷言。

薑照微默認了。

但往王家去帖子，本就是為了讓人拒絕。

她身為女兒，不設法搭救父親才不合理。

隻有她多方求助卻無人搭理，才能讓暗中那些人放鬆警惕。

這些卻都沒法和太夫人說。

她隻黯淡了神色：“父親絕不會與離宮之事相關。”

離宮，是故去廢太子的宮殿。

他父親被人彈劾參與廢太子案，案子被皇帝壓著遲遲未審。

雖然今上對廢太子的態度一直撲朔迷離，但......

薑照微卻知，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父親過於耿直，在刑部大牢裏，陳情的折子寫了一份又一份。

但到底遞上去沒有。

很難說。

太夫人沉吟：“薑大人的為人，我自然清楚。但離宮案牽扯廢太子，大家自然謹慎。”

“等過幾日侯爺回府，我讓他去探聽一番。”

謹慎？

薑照微卻知道，單一個離宮案，薑家不至於如此孤立。

畢竟祖父為宰多年，故交遍布朝野。設法為父親在陛下麵前周旋一二總是可以做到的。

可偏偏兩個月前，她在臨北軍當統領的兄長薑嘉禾不知為何，領了麾下兩千馬軍孤軍出擊，在漠北徹底失了行蹤。

到底是貪功冒進？還是被俘投敵？

是生是死？

沒人知道。

但在此事沒定論之前，那些大人不會輕易開口。更何況，還有那正在醞釀中的第二輪彈劾。

至於侯爺？

兩個月來，他從未提起過和薑家相關的事，就好像薑家並不是他裴家的姻親。

於是薑照微確認了。

裴家上下，大概除了太夫人，全都在等下個月。

等她嫁進來三年期滿。

好依律休妻。

“謝祖母照拂。”

無論如何，她要謝過太夫人的關心。。

太夫人忙讓人扶她起身。

“哎呀，免了免了。”

太夫人生怕那可能的嫡孫有個閃失。

“你呀，養好身子生下孩子才最關鍵。家裏那些不相幹的人，你用不著在意，有我。”

她冷哼一聲。

“行了。也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

薑照微欠了欠身，退了出來。

太陽高高掛在天上，讓人心煩。

她對蘭枝說：“繞點路，走竹林吧。”

一絲風也沒，竹葉安靜地垂落著，但好歹能將燥熱遮擋一二。

她想著事，走得不快。

等聽到林子裏傳來的對話聲時，已經能將那兩人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蘭枝搶前一步。

薑照微卻伸手將她攔住。

蘭枝側頭看了眼小姐沉靜的表情，咬著唇，恨恨低頭。

“表哥，你今天明明就是不對。”

裴景珩的語氣有些煩躁：“哪有不對，你別亂想。”

許秀茹的聲音帶著委屈：“怎麼是我亂想......你，你今天進門沒看我，出門也，也沒看我。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裴景珩沒接話。

他被薑照微擾得心煩氣亂，哪顧得上這些小事。

許秀茹等了一會，都不見他哄自己，聲音帶上了哭腔。

“表哥，你昨天沒回，是不是和她......你們是不是......”

她一個閨閣女子，這樣的兩句話說出口，倒把自己的臉漲得通紅。

“沒有。”

裴景珩打斷她，斬釘截鐵地說：“什麼都沒發生。”

可真的不對，表哥今天明裏暗裏總是在看那人。

許秀茹定定地望著他。

“表哥，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去當姑子。我不會纏著你的。隻求你......求你不要騙我。”

裴景珩眉眼微動，將人攬入懷中，歎了口氣。

“秀茹，你為何說這種話逼我？”

“你明知道我心裏隻有你。”

“這些年若不是為了你，我又何必將薑照微當個木頭放在那？”

許秀茹埋在他懷裏，哀聲道。

“表哥，我知道自己對不起她，可我......我實在舍不得你。”

“說什麼傻話。當時不過是祖父不忍心她落個克夫的名頭，逼我代替兄長娶她。我也是看在兄長的份上，暫時將世子夫人的位置借她坐坐。”

“三年了，她要是自覺，早該將位置讓出來了。”

“且再等等，我定會娶你為妻。”

將世子夫人的位置借她坐坐？

薑照微咀嚼著這句話，無聲彎了彎嘴角。

裴景珩可真能顛倒黑白啊。

徹底忘記，在他大哥裴景湛去世後，侯府想請封他為世子，皇帝卻遲遲不批。

裴家求到薑家門前，說讓裴景珩代替大哥娶她，隻求父親幫忙上個折子。

又說這樣，可以讓中風在床的祖父安心。

父親心痛她，又耿直孝順，答應了。

皇上這才鬆口。

可憐許秀茹至今沒想明白，裴景珩三年前沒娶她，不過因為她當時幫不了他。

當真可憐可歎。

她輕輕歎了口氣。

“誰！”

裴景珩喝道。

許秀茹慌忙推開男人。

她往後一看，正對上薑照微帶著同情的目光。

“夫君，是我。”

薑照微往前一步，離開光影斑駁之處站到了樹陰下。

“秀茹表妹這是怎麼了？”她關切地詢問，“我看夫君扶著你，這是崴腳了？”

“你看錯了。”

“不過一下沒站穩。”

那兩人同時開口，可惜默契不夠。

薑照微略蹙眉。

許秀茹僵住了，略顯慌亂地望向表哥，又想去扯他的衣袖。

“我不過看秀茹一個人在林子裏，過來問問。”

裴景珩雙手往身後一背，偏頭交代：“下次記得帶上丫鬟，回去吧。”

他大步走到薑照微身側，不耐煩地說。

“愣著幹嘛？走吧。”

“夫君這是要去......？”

“回去，找套涼爽些的衣服給我。”

這倒有趣，這人居然要跟著她回屋？

可惜今日她懶得應付。

“母親那邊還在等你，不如夫君直接去母親那，我讓人取了衣服給你送過去？”

她目光溫和似水。

“天氣燥熱，也省得你一來一回，又是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