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讓心理醫生現場失控,說明門外這位確實來頭不小。
她快步過去開門。
門外空無一人。
拖桶停在走廊正中,水裏浮著一張濕透的照片。
我撿起來。
照片是高三七班畢業照。
這張和我見過的兩張都不同。
謝燃沒有站在最後一排。
他站在第一排正中,坐在班主任旁邊。
而我原本站的位置,空了。
我盯著那個空位。
第一次覺得,照片裏空出來的地方,比多出來的人更嚇人。
周寧把濕照片拿走,夾進檔案袋裏。
她的手碰到謝燃那張臉時,停了半拍。
“這張誰放的。”
我問。
她把袋口纏緊。
“老樓監控壞了。”
“我沒問監控。”
她抬眼看我。
“陳序,我也不知道。”
窗外雲層低,操場邊的旗杆繩子撞著金屬杆,一下接一下。
我說。
“你們在瞞我。”
周寧說。
“我們在護你。”
這句話讓我想笑。
大概所有隱瞞,都喜歡給自己披一件為你好的外套。
“護到全班人看見我問一句話都裝死?”
“護到我媽聽見0917就發抖?”
“護到我爸臨死前還怕一張照片?”
周寧臉上血色退了些。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推給我。
“晚上來醫院找我。”
“我要現在聽。”
“你現在聽不了。”
“你憑什麼替我判斷。”
周寧看著我,眼底有熬過夜的倦。
“因為十六年前,你聽完一遍後,差點從四樓跳下去。”
這句話把空氣劃開一道口。
我原本還想硬氣兩句。
很好,硬氣失敗。
我想起訪談表上的日期。
2008年9月17日。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天我已經畢業三個月。
我為什麼回學校。
為什麼要跳樓。
周寧低頭,把茶幾上的半杯水倒進垃圾桶。
杯底沉著一點白色粉末。
我問。
“那是什麼。”
“安眠藥。”
她停了下。
“不是我放的。”
走廊盡頭傳來鈴聲,短促,老式,和現在學校的電子鈴不同。
周寧臉上血色更少。
“這棟樓早就不用那個鈴了。”
鈴聲停下後,廣播喇叭響了。
電流聲刺得耳朵發麻。
一個男生的聲音從喇叭裏傳出來。
年輕,清亮,帶著一點笑。
可我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高三七班,拍畢業照了。”
周寧衝出門。
我跟著她跑到樓梯口。
整棟樓沒有學生,隻有灰塵在窗光裏飄。
廣播室在二樓。
門鎖著。
周寧用鑰匙試了兩次都沒打開。
我透過玻璃往裏看。
老式播放機上方的紅燈亮著,磁帶倉慢慢轉動。
桌上放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我的名字。
陳序。
來領你的校牌。
周寧報警前,我已經翻窗進了廣播室。
理智告訴我別作死。
但顯然,我的人生已經不差這一點作死。
桌上的紙幹淨,邊緣沒有灰,剛被人放下不久。
抽屜半開著。
裏麵有一枚舊校牌。
塑封邊緣裂開,掛繩發黃。
我拿起來。
照片上的男生臉被劃花,隻剩校牌號清楚。
17號。
姓名,陳序。
我腦子裏那根線,啪一下繃緊了。
花名冊上17號明明是謝燃。
為什麼校牌上寫著陳序。
周寧站在窗外,嘴唇動了動。
我聽不清。
廣播喇叭再次響起。
這次換成了另一個聲音。
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