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帝遇刺身亡,皇室無嗣。
權臣從宗室裏挑中懦弱無能的我,硬扶上了皇位。
太後垂簾,首輔架空,滿朝文武皆笑我是個任人揉捏的提線木偶。
卻無人知曉,我這具怯懦的軀殼裏,住進了位千古一帝的暴君魂魄。
今日我微服出宮,在城郊茶棚歇腳。
一陣狂風卷過,鎮遠大將軍之子的烈馬踏翻了我的茶桌。
馬鞭擦著我的鼻尖破空甩過。
他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見我不語,不屑冷嗤。
“算你識相知道躲,本公子今日趕著入宮去見那廢物小皇帝,沒空抽你!”
“一城都是軟骨頭,滾開!”
我低著頭,指尖一點點捏碎了手裏的粗瓷茶杯。
腦海中,那道暴虐的低沉嗓音縱聲狂笑。
“好小子,你終於動殺心了!”
“不過這荒郊野外,殺個草包有何趣味?”
“明日便是皇家秋獮大典,鎮遠老狗也會在場。”
“你且忍他一夜,明日,孤親手教你,什麼叫帝王心術,什麼叫千刀萬剮!”
......
“咳咳......萬歲爺,您沒事吧?這天殺的趙狂,簡直是目無王法!”
隨行的老太監李德海從巷子中串了出來,
雙膝跪在泥地裏,邊咳邊給我拍打龍袍下擺的黃土。
馬蹄揚起的灰塵撲了我滿臉。
我攏著袖子,佝僂著背,任由泥灰落在肩頭。
根手指碾著掌心裏的碎瓷片。
瓷渣刺破指腹,滲出血珠。
腦海中,那道魂魄發出嗤笑。
“被一條狗騎在頭上拉屎,這便是你大黎天子的氣象?”
我抬起手,用帶血的指尖隨意抹去眼角的灰塵。
“急什麼?”
我在腦內回懟。
“老東西,讓他再蹦躂兩天,戲台子還沒搭好呢。”
“哦?你這小慫包倒也學會算計了?”
“你看他那匹馬。”
我用少年嗓音歎了口氣,目光盯著趙狂遠去的方向。
李德海嚇得趕緊捂住我的嘴。
“哎喲我的祖宗,您可小聲點,這要是被趙家的眼線聽見了......”
我掰開李德海的手,笑眯眯地指著地上的馬蹄印。
“李伴伴,你看他馬腿上沾著的,是不是西南邊陲特有的紅泥?”
李德海愣了一下,結巴道:“好......好像是。”
“帶著邊軍戰馬,無詔擅自入京,還敢在皇城根下縱馬傷人。”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這是在給朕遞刀子啊。”
回到深宮,那股子沉香氣味便撲麵而來。
我剛換下臟透的常服,首輔的心腹張公公便跨進了寢宮門檻。
連個通報的太監都沒有。
“給陛下請安了。”
張公公拱了拱手,膝蓋都沒彎一下。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份折子,直接扔在了我麵前的禦案上。
“這是首輔大人擬定的明日秋獮‘賞賜單’,請陛下過目,趕緊用印吧,奴才還得回去複命呢。”
我縮在龍椅裏,肩膀發起抖來。
我顫著手翻開折子,隻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第一項,就要朕賜給趙狂【先皇禦用斬將刀】?”
我驚恐地抬起頭看著張公公。
“這可是太祖傳下來,曆代先皇親征時才用的聖物啊!怎麼能賜給一個臣子之子?”
張公公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輕蔑。
“陛下,首輔大人說了,趙大將軍鎮守西北,勞苦功高。趙公子更是人中龍鳳,明日秋獮定能拔得頭籌。”
他往前逼近一步,拉長了語調。
“您把這刀賜下去,那是彰顯皇恩浩蕩。難道陛下想寒了將士們的心,想讓西北邊關不穩嗎?”
我嚇得往龍椅深處縮了縮。
“朕......朕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刀......”
“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就請陛下用印吧!”
張公公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直接將禦筆塞進了我手裏。
我低著頭,眼淚似乎都在眼眶裏打轉。
但在張公公看不見的死角,我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好......朕蓋,朕蓋就是了。”
我哆嗦著拿起玉璽,重重地蓋在了折子上。
張公公滿意地笑了,剛要伸手去拿折子。
我突然抬起頭,用稚嫩的聲音說道:“張公公,既然賜了寶刀,那是不是得讓趙公子威風到底呀?”
張公公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朕下旨,明日秋獮,特許趙狂禦前三步不得帶刀的禁製作廢!他可以佩刀伴駕,彰顯我大黎武將風采!”
我笑得一臉諂媚。
張公公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陛下聖明!奴才這就去傳旨!”
看著張公公離去的背影,我重新攏起袖子,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身體在龍椅上輕輕搖晃,喉嚨裏哼起一段殺陣曲。
李德海在一旁嚇得臉色慘白。
“陛下,您這是把脖子往人家刀口上送啊!”
我緩緩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李伴伴,既然他愛刀,朕就讓他死在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