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雲家碼頭。
九曲彩幡隨風狂舞,兩岸賓客如雲。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是雲硯舟為我渡陣的大日子。
我一襲金線紅裙,緩步踏上觀禮台。
沒有素衣,更沒有賠罪的姿態。
周遭的議論聲瞬間沸騰。
“阮大小姐還是低頭了,鬧得再凶,還不是得來看雲公子渡陣。”
“就是,女人嘛,哪舍得六年的感情。”
雲硯舟立在船頭,見我這身張揚的紅裙,眉頭猛地擰緊。
他大步走上岸,壓低聲音怒斥:
“阮清禾,我讓你穿素衣來給若芸賠罪,你穿成這樣是想給誰難堪?”
溫若芸在一旁紅著眼眶,柔弱地靠著雲母。
雲母板著臉冷哼:
“清禾,若芸都被你嚇病了。”
“你既然來求和,就該有個求和的態度。”
周圍賓客紛紛指指點點。
“阮家大小姐也太跋扈了。”
我迎著眾人鄙夷的目光,冷笑出聲:
“求和?我阮家行事,隻講規矩。”
“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弄碎我阮家主母信物,讓我給她賠罪?禮法何在!”
溫若芸嚇得一哆嗦,眼淚成串掉落。
雲硯舟徹底沉下臉,眼底滿是不耐:
“清禾,鬧到這裏夠了,再鬧就太難看了。”
“今日我當眾渡過九曲彩幡陣,給足你體麵。”
他壓著火氣:
“以後若芸進門做貴妾,你也別為難她。你是正妻,該有正妻的氣度。”
貴妾?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雲硯舟。”
“你憑什麼覺得,我還要嫁你?”
雲硯舟眉頭緊鎖,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憑你等了我六年。”
“憑江南人人都知道,你阮清禾非我不嫁。”
我懶得再看他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直接轉過身,麵向全場賓客朗聲開口:
“諸位做個見證。”
“今日我阮清禾來此,隻為三件事。”
全場瞬間死寂。
我豎起三根手指,字字鏗鏘:
“第一,雲硯舟縱容表妹毀我母親遺物定海珠,照價賠償,白銀萬兩!”
“第二,阮家對雲家的所有水路航線,即刻徹底封鎖!”
“第三,我與雲硯舟的婚約,正式作廢!”
話音一落,滿座嘩然。
雲硯舟臉色鐵青,眼底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阮清禾,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認定我是在用毀約逼他低頭。
“好!你非要看我渡陣才肯罷休是吧?”
“鄉裏規矩,端陽渡陣,過陣即成婚!
“隻要我今日過了這九曲彩幡陣,你便是我雲家婦,由不得你反悔!”
他猛地轉身躍上小舟,抄起長篙。
小舟如離弦之箭,直衝九曲彩幡陣。
人群爆發出陣陣喝彩。
雲硯舟在水幡間穿梭,身姿矯健,眼看就要順利衝過最後一道難關。
他回頭看向我,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傲慢與篤定。
就在這一瞬。
“轟!”
一聲巨響,水麵驟然炸開翻滾的白浪。
一艘通體玄黑的鐵木快船,如撕裂水麵的利刃,悍然撞入九曲陣!
沒有躲避,沒有迂回。
玄黑快船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接將漫天彩幡碾得粉碎!
雲硯舟的小舟被巨浪波及,猛地掀翻。
他狼狽地砸進泥水裏,連嗆了幾口水。
“表哥!”
溫若芸尖叫出聲。
賀南璟一身玄色常服,如淵渟嶽峙,大步走到我身側。
他沒有看水裏掙紮的雲硯舟,隻是隨手一抬,將我穩穩護在身後。
“這破陣,你也配渡?”
這一刻,滿場死寂。
雲硯舟爬上岸,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赤紅。
“哪來的野侍衛!敢毀九曲渡彩的規矩!”
“來人,給我拿下!”
雲家護院剛要拔刀。
遠處江麵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
一艘懸掛著“江南水路總督”大旗的官船,破浪而來。
江南刺史連滾帶爬地衝下甲板。
在雲硯舟錯愕的目光中。
刺史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賀南璟麵前。
“下官接駕來遲,請侯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