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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睜開眼,鼻尖縈繞著清冷的檀香。

靖海侯賀南璟坐在榻前,手裏端著溫熱的藥碗。

他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深邃冷冽,卻在看向我時斂去了鋒芒。

見我醒來,他動作克製守禮,隻將藥碗輕輕擱在小幾上。

“阮姑娘,當心燙。”

我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喉間溢出一絲苦澀。

六年前我為雲硯舟落水烙下病根,他曾指天發誓會照顧我一生。

可方才我吐血倒下,他卻隻顧著護住溫若芸,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曾。

“砰!”

房門被猛地推開。

父親滿麵怒容地大步走入,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管家。

“豎子敢爾!”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案:

“你吐血昏迷,他不僅不救,還帶著那個女人揚長而去!”

“我阮家傾盡心血扶持六年,竟養出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管家硬著頭皮,雙手奉上一個粗陋的木盒。

“老爺,雲家剛派人送了東西來......”

木盒打開。

裏麵是用粗布包著的,定海珠的碎末。

上麵還壓著一張雲硯舟親筆寫的字條。

字跡力透紙背,全是居高臨下的質問:

“若芸受驚病倒,珠子我已掃起歸還。”

“你明日去雲家賠個不是,我便不計較今日之事。”

我死死盯著那堆混著泥土的粉末。

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隻溫厚的大手忽然覆在木盒上,啪地一聲將那些屈辱合攏。

賀南璟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我的視線。

他眼神極冷,周身泛起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煞氣。

“阮老爺,此等背信棄義之徒,不配沾染阮家門楣。”

“這碎珠,賀某會讓人原封不動砸回雲府,連同他雲家的船隻,一並沉了。”

父親深吸一口氣,看向賀南璟的目光帶了幾分鄭重與審視。

“侯爺手握重兵,是江南水路唯一的王。”

“我阮家雖掌握水路船隊,卻缺一個真正能鎮住風浪的靠山。”

“雲家不識抬舉,老夫想另擇佳婿。”

父親直言不諱,目光灼灼:

“侯爺若未娶妻,可願與我阮家結秦晉之好?”

屋內瞬間安靜。

賀南璟沒有絲毫猶豫,轉身麵向我,脊背挺直如劍。

“阮姑娘若願,賀某定以正妻之禮,十裏紅妝相迎。”

“若不願,賀某亦會出麵,替阮家掃平雲家這隻螻蟻,絕不趁人之危。”

他沒有逼迫,隻有絕對的尊重和明目張膽的偏愛。

我看著賀南璟深邃沉穩的眼眸。

比起雲硯舟六年的虛偽敷衍。

眼前這個男人,給了我前所未有的踏實。

六年的執念,在定海珠碎裂的那一刻,已經徹底死絕。

我強撐著坐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堅定。

“侯爺的聘禮,阮家接了。”

“七日後,便是吉日。”

賀南璟眼中閃過一抹極亮的光芒,鄭重頷首。

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雲硯舟的貼身小廝竟硬闖進院子,在外麵大聲嚷嚷:

“阮小姐!我家公子說了,溫姑娘燒得厲害,直喊害怕。”

“公子讓你,阮小姐今日傷了溫姑娘,明日端陽渡彩前,須親自去雲家賠罪。”

“公子說,阮小姐鬧歸鬧,婚事總要辦。”

“明日他當眾渡過九曲彩幡陣,也算給小姐台階下。”

“至於溫姑娘,她膽子小,小姐穿著素衣賠了罪,才算誠心想結親。”

父親勃然大怒,抓起茶盞就砸出去:

“滾出去!”

我卻笑了。

原來在雲硯舟眼裏。

我連退婚,都是鬧。

連母親遺物被毀,都要去給溫若芸賠罪。

賀南璟站在一旁,臉色徹底冷下。

他問:“雲硯舟知道婚事已改嗎?”

我搖頭。

“他不知道。”

也不信。

他篤定我等了他六年,便會等第七年。

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隻要他肯渡陣,我就該感恩戴德。

父親沉聲道:“明日不必去。”

我看著錦盒裏零碎的珠子,慢慢合上蓋子。

“不。”

我抬頭。

“我要去。”

父親皺眉:“清禾。”

我聲音很平。

“定海珠的事,我要當眾討回來。”

“雲硯舟欠我的六年,我也要當眾討回來。”

賀南璟看著我,眼神沉靜。

“需要我做什麼?”

我平靜道:“侯爺明日,可願陪我去雲家?”

賀南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修長的手指按在劍柄上,擲地有聲:

“樂意之至。”

我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忽然很想看看。

明日雲硯舟當眾渡陣時,若知道我真正要嫁的人是賀南璟。

他會是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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