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腦袋頓時一片炸響。
媽媽的主治醫師的話在腦海裏回蕩。
“你媽媽雖然穩定了,但情況依舊不算好,切記不要刺激到她......”
“你讓開,讓開啊,你做了什麼啊瘋子!”
突然,顧月月麵容一僵。
血從她褲腿滑落。
“啊——孩子,我的孩子啊!”
“月月!”
腳步聲猛地靠近,何煦西看見顧月月流出來的血,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回蕩。
而後,是重重一踹。
我倒在了地上,耳朵轟鳴,眼前的畫麵變成了雪花樣。
是她自己沒有坐穩胎,非要到處惹是生非,為什麼挨打的是我?
我含著滿嘴鐵鏽味,幾乎是爬著,去了媽媽病房的門口。
媽媽滿臉痛苦,栽倒在地上,無神的眼呆望著門口方向,手上還虛握著我包上取下來的毛絨掛飾。
有人蜂擁進了病房。
隔簾拉上,遮擋住了我最後的視線。
媽媽,沒了。
被顧月月害的。
她先我一步,去找了爸爸。
顧月月被攙扶著上了推車,被一眾醫生護士送走了。
何煦西一把攥住我的衣領。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你怎麼敢!”
我看著何煦西。
“你可以調監控,我沒有碰她。”
“我不信。”
那雙表白時亮晶晶的眼,此刻充滿仇視。
在那雙眼裏,我看見了自己。
麵罩下的臉,麵如死灰。
“你總是這樣......你不信我......”
“你隻愛她。”
“所以,你願意包庇她,哪怕她做錯了。”
何煦西的眼閃過一絲不忍,可很快,是厭惡。
他一把將我甩在地上。
“因為錯的是你。”
他拍著衣袖,仿佛沾了很臟的東西。
斜睨著我。
“你媽媽沒了那是被你氣死的。”
“你做錯了就得受懲罰,等你什麼時候真正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那就什麼時候安排你媽的後事。”
說完,他走了。
有醫生扶我起來。
我看著床上,被薄布蓋著,毫無聲息的我媽。
眼淚無聲滑落。
“我媽媽不喜歡這裏,我要送她回家。”
“我們一起去找爸爸。”
三天的時間,我處理完一切。
抱著媽媽的骨灰盒,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媽媽,你別怕,我送你回家了。
鄰居林奶奶還認得我。
知道盒子裏裝的是我媽媽後,嚎啕大哭。
“你媽怎麼就這麼沒了啊!”
“那年我家吃不起飯,還是你媽接濟了我。”
“兩百斤的擔子,你媽一個女人,說挑就挑,怎麼就這麼沒了啊!”
她哭得很凶。
我不知道,老人家也有這麼多淚。
我沒敢告訴她,我也快不行了。
老屋依舊保持著從前的模樣。
我在家住了一天。
那是這麼多年來,最安穩的一天。
吃了止痛藥,身子也不痛。
一切正正好。
躺在爸爸曾經躺過的竹藤椅上,聞著花香,聽著蛙鳴。
細數從前往事,不時被逗笑。
媽媽,我們回家啦。
陽光暖暖地照著我,將樹葉的影子印在了我的衣服上。
輕輕的,就像兩雙溫柔的手。
朦朧中,我似乎聽見了夢裏聽過許多次的呼喚。
爸爸媽媽,你們來接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