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注銷了為傅延籌備三年的個人畫廊,合夥人滿臉震驚。
“裝修都收尾了,不等傅延回來一起剪彩?”
我平靜地把鑰匙推過去。
“不等了,他還要陪他的女神看極光呢。”
相戀七年,他每年十一月都會消失半個月。
說是去北歐采風,尋找創作靈感。
直到昨天,我在他淘汰的舊平板裏,看到了一個隱藏相冊。
七年,同一個經緯度,同一個雪原背景。
照片裏全都是同一個女人。
穿著他親手設計的極地防寒服,笑得肆意張揚。
而我唯一一次求他陪我去醫院做腫瘤複查,他說沒空。
他說:“你一向獨立,別學那些嬌滴滴的做派。”
我信了。
現在,我不要他了。
......
我簽完畫廊注銷協議的時候,合夥人老李的手都在抖。
“沈知,你瘋了?”
“這畫廊你熬了三個月大夜,圖紙改了十幾版,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笑了笑,把簽字筆蓋上。
“不要了。”
老李盯著我看了半天,歎了口氣。
“傅延知道嗎?”
“他在冰島。”
“又是去采風?”
我沒回答。
采風這個詞,聽了七年,我都替他覺得累。
“你跟他吵架了?”老李試探著問。
“沒有。”
“那你這到底抽什麼風?這可是你為他準備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我突然覺得,他不配。”
老李愣住了,半晌沒接上話。
我拿起包,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外麵正在下雪,這個城市的初雪。
我站在路邊,裹緊了大衣,拿出手機。
傅延的對話框還停留在三天前。
“落地了,這邊信號不好,別總找我。”
我當時回了一個“好”。
然後這三天,他真的就像死在冰島了一樣,音訊全無。
但他的舊平板沒有死。
那個舊平板一直放在書房的抽屜裏,密碼是我的生日。
昨天我找資料,隨手拿出來充電。
開機後,雲端自動同步了一個隱藏相冊。
相冊的名字叫:【極光與她】。
四百多張照片。
每一張的構圖都堪稱完美,光影交錯,像電影海報。
照片裏的女人叫林夏。
傅延大學時的學妹,他口中“毫無天賦但很努力的笨小孩”。
照片裏,林夏穿著紅色的衝鋒衣,站在冰島的黑沙灘上。
林夏捧著熱咖啡,坐在玻璃穹頂的民宿裏。
林夏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對著極光許願。
每一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有傅延的水印。
七年。
每年十一月,他都會去冰島。
我問他為什麼總是十一月,他說極光在這個時候最純粹。
我問他什麼時候帶我去,他說等他辦完第一次個人畫展。
我信了。
我拚了命地工作,攢錢,拉投資,就是為了幫他辦畫展。
我以為我在為我們的未來添磚加瓦。
原來我隻是在為他給另一個女人的浪漫買單。
手機震動了一下,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是我的閨蜜唐睿打來的。
“沈知,你真把畫廊注銷了?”
“嗯。”
“幾百萬的前期投入,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違約金我賠了,剩下的錢退回我賬戶了。”
唐睿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甘心嗎?”
“有什麼不甘心的,及時止損罷了。”
“傅延那個王八蛋呢?你沒罵他?”
“他在冰島陪林夏看極光,信號不好。”
唐睿直接爆了句粗口。
“我操!他真的帶林夏去了?那女的昨天還在朋友圈發極光,配文說什麼‘第七年的約定’,我以為她盜圖呢!”
第七年的約定。
原來他們之間是有約定的。
而我和傅延的七年,隻有一句“你一向獨立”。
“沈知,你打算怎麼辦?”
“我辭職了,房子也掛網上了。”
“你要走?”
“嗯,換個城市。”
“去哪?”
“還沒想好,反正不在他身邊了。”
掛了電話,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公寓。
路上,傅延發來了一條微信。
一張風景照。
冰島的雪山,冷得刺骨。
配文:“冷死了,但極光很美。”
我點開照片放大。
在照片左下角的冰麵反光裏,清晰地映出了一個穿著紅色衝鋒衣的身影。
林夏。
他連發給我的敷衍,都帶著另一個女人的影子。
我沒有回複。
回到公寓,我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不多,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裝滿了。
衣櫃裏空了一半,洗手台上隻剩下他的男士護膚品。
我走到玄關,看著鞋櫃上的那雙紅色高跟鞋。
那是去年我生日,他送我的。
尺碼是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七碼。
我當時問他怎麼買小了,他揉了揉眉心說:“記混了,下次給你換。”
沒有下次。
那雙鞋在鞋櫃裏落了一年的灰。
而林夏的衝鋒衣,是他親自量了尺寸,找戶外品牌定製的。
我把那雙高跟鞋拿出來,直接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然後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天亮。
這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晚。
傅延,極光好看嗎?
好看就多看點吧。
因為以後,你再也沒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