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了。
張學銘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他知道,這是他穿越以來最凶險的一道關。
眼前這個男人,是靠著人頭滾滾才坐穩東北江山的梟雄,任何小聰明和簡單的謊言,在他麵前都如同三歲孩童的把戲,隻會被撕得粉碎。
他甚至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臉上寸寸掃過,審視著他每一絲肌肉的顫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垂下眼瞼,雙手微微攥緊,表現出一個兒子在父親絕對威嚴麵前該有的緊張與局促。
他的大腦卻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曆史檔案館】中關於張作霖生平的資料瘋狂閃過――此人出身草莽,篤信風水命理,曾為自己修“元帥林”,一生中求神問卜之事不計其數。
有了。
張學銘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惶恐,幾分迷茫,聲音也有些幹澀:“爹......那......那不隻是個夢。”
張作霖眉毛一挑,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兒子不是夢見火車撞山,”張學銘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氣,“兒子是......是在夢裏,見到了一位老神仙。”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父親的反應。
張作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裏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那老神仙白胡子、白頭發,自稱是咱張家的護佑神。他......他點化兒子,說咱張家有潛龍之運,氣數正盛,但近期將遇‘鐵龍衝煞’,此乃大劫。”
張學銘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他將自己代入了一個真正見過神仙、驚魂未定的少年角色中。
“神仙說,此劫關乎我東北四千萬同胞的安危,關乎咱張家的百年氣運。他還給了兒子幾個劫兆,說若是一一應驗,便證明他所言非虛。”
“什麼劫兆?”張作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第一,府中將有‘孤狼’噬主,是為外患。”張學銘迎著父親的目光,“爹,陳壽就是那頭孤狼。”
“第二,身邊將有近臣反骨,是為內憂。”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爹,王副官就是那個反骨仔。”
張學銘將已經發生並被證實的事情,巧妙地編織成了所謂“神仙”給出的預言。
這比任何空口白牙的解釋都更具衝擊力。
他不是在預測未來,他是在“印證”神啟。
這套說辭,完美地繞開了他如何得知情報的邏輯漏洞,將一切都推給了虛無縹緲卻又最讓人敬畏的“天命”。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作霖一言不發,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他的眼神在劇烈地變幻,有驚疑,有審視,有震撼,甚至還有一絲......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
他戎馬一生,什麼陣仗沒見過,可眼前這事,超出了他所有的人生經驗。
一個被他視為文弱廢物的兒子,突然之間,成了上天示警的窗口?
是麒麟兒降世,還是妖孽附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壓抑的沉默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張學銘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父親接下來的一念之間。
突然!
張作霖猛地一動,嚇了張學銘一跳。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問,而是大步走到桌前,從腰間的槍套裏“唰”地一聲,拔出了一把他從不離身的勃朗寧手槍!
“啪!”
手槍被重重地拍在紅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槍身烏黑,槍口仿佛擇人而噬的凶獸之口。
張作霖的手按在槍身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一字一頓地說道:“學銘,今天你說的這些話,天知,地知。”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你知,我知。”
他的目光如刀,刮過張學銘的臉:“要是讓老子知道,有第三個人曉得了什麼‘神仙’、什麼‘天命’......”
他拿起那把槍,冰冷的槍口對準了張學銘的眉心,又緩緩移開,塞進了張學銘的手裏。
“你就用這把槍,親手給老子清理門戶。要是你下不去手,老子就親自動手!”
這番話,既是封口令,也是家法。
但當那把沉甸甸、還帶著父親體溫的手槍落入手中時,張學銘瞬間明白了另一層含義。
這把槍,代表著張作霖的絕對權威。
將它交給自己,意味著在最危急的時刻,他被授予了“先斬後奏”的權力!
父親,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信了。
“滾吧。”張作霖揮了揮手,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重新坐回椅子裏,閉上了眼睛。
“是,爹。”
張學銘握緊手槍,躬身行禮,然後一步步退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