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周三晚上,妹妹難得主動給我打了個電話。
"怎麼了?"
"就是......上次你幫我取的那個快遞嘛。"
"嗯。"
"裏麵那本文綜資料,我今天翻了一下,發現有幾頁是缺的。"
"缺的?"
"對,我問了客服,客服說發貨的時候是完整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頓了一下。
"媽說可能是你取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幾頁。"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我沒有拆開過那本書。"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說你弄丟的,就是媽讓我問問你。"
"我隻翻到了第三章,看了一眼有沒有折角,然後就合上了。"
"嗯嗯,我知道。那可能是印刷問題吧,我讓客服補發了。"
她的語氣很輕鬆,像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媽讓我問問你"這六個字已經夠了。
耳環的事剛過去不到一周。
這次又是我。
東西不見了,第一個被想到的是我。
書有問題,第一個被懷疑的還是我。
我在這個家裏的定位從來不是女兒、不是姐姐。
是嫌疑人。
是兜底的工具。
是出了任何問題都可以先甩過來的那個人。
"姐?你還在嗎?"
"在。"
"你別多想啊,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
"那行,我掛了,明天還要早起模擬考。”
“姐姐晚安。"
"晚安。"
掛了電話,手機屏幕上還停著妹妹的頭像。
她的確不是故意傷害我。
弟弟也不是。
甚至媽媽也不是。
他們隻是......想不到。
想不到被懷疑是什麼感受,想不到每一次"順口一問"對我來說有多重。
因為在他們心裏,我沒有那麼脆弱的資格。
我是姐姐。姐姐不應該在意這些。
姐姐應該大方、懂事、能扛事。
姐姐的感受排在最後麵,後麵到可以忽略不計。
周四,我幫弟弟做了全套英語競賽的真題整理,按年份和題型分了類,配了答案解析。
發過去的時候,弟弟回了一句:
"字太多了看不下去。"
我已經習慣了:
"你先看選擇題部分就行。"
他過了半小時才回我:
"哦。"
周五早上,我打開郵箱。
錄取通知書的電子版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裏。
華北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碩士研究生。
全額獎學金。
九月一號報到。
這是全國排名前十的計算機學科。
我考了初試第三,複試第一。
麵試那天導師說:
"你的建模背景很紮實,項目組正好需要你這樣的人。"
我沒有告訴家裏我考研的事。
從備考到初試到複試到錄取,整整一年,沒有說過一個字。
因為沒有人問過。
沒有人問我大四在忙什麼,沒有人問我畢業打算去哪裏,沒有人問我未來想做什麼。
他們隻知道我的工資什麼時候發,我什麼時候有空回家。
所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
周五下午,我做了最後幾件事。
第一件:把這學期的課本和筆記裝箱寄往華北。
第二件:在手機銀行裏把自動轉賬功能關閉,給妹妹的五百塊零花錢下個月不會有了。
第三件:寫了一封很短的郵件給輔導員,說明我已被華北科技大學錄取,本學期結束後將辦理離校手續。
然後我打開了家庭群。
最後一條消息是媽媽昨天發的:
"簡依,你弟競賽周六上午,幫他再看看閱讀理解那塊。"
我退出了群聊。
沒有退群提示,微信退群是靜默的。
如果沒有人在群裏專門@我,他們不會發現。
而他們多久會@我一次?
隻有需要我的時候。
那就讓他們需要我的時候,發現我不在了吧。
周六淩晨四點,我的鬧鐘響了。
我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從床底拉出來。
證件、換洗衣服、筆記本電腦、那份胃鏡報告。
還有那張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行李箱很輕。
二十二年,我在這個家裏攢下的東西少得可憐。
宿舍門帶上的時候,走廊裏一片漆黑。
我拖著箱子往樓梯口走,輪子在地麵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出了校門,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高鐵站的自動售票機前,我取出了那張票。
終點站:華北,一千四百公裏。
檢票口的電子屏上跳著時間。
04:58。
我站在閘機前麵,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身後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追出來,沒有電話響起,沒有任何人發現我要走了。
也不會有人發現。
閘機滴的一聲,綠燈亮了。
我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