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快遞裏麵那本文綜資料你能幫我翻一下嗎?看看第三章有沒有折角。"
第二天一早,妹妹在家庭群裏給我發了條消息。
六點十五分。
我已經在去高鐵站的路上了。
"好。"
六點五十八到了驛站,還沒開門。
我在門口站了二十分鐘,冬天的風刮著臉疼。
胃藥沒帶,昨晚的白開水也消化光了,空腹站在寒風裏,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是涼的。
七點十八分驛站開了門。
取了快遞,是個大箱子。
打開一看,裏麵不隻是學習資料,還有三套衣服、一雙鞋、兩罐零食。
學習資料就一本,薄薄的。
我翻到第三章,沒有折角。
拍了照片發給妹妹:"沒有折角。"
她回了個"OK"的表情包。
然後又發了一條:
"姐你能幫我把那箱東西帶回家放我房間嗎?我周末回來看。"
"我要趕高鐵。"
"放門口就行,媽會收的。"
我拎著那個箱子走回家,門口放好,拍了張照片發群裏。
然後跑向高鐵站。
八點四十二分到了學校,遲到了四十二分鐘。
輔導員在門口攔住我:
"王簡依,這周第二次了。"
"對不起,家裏有事。"
"下次再這樣我要扣考勤分了。"
"好,不會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梔坐我對麵: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又是家裏的事?"
我沒說話。
她看了我一會兒:
"簡依,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不用你做的。"
"嗯。"
"你弟那麼大了,家長會可以自己跟老師談。”
“你妹的快遞她自己約個周末取就行了。”
“你何必......"
"我知道。"
我確實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做歸做。
因為如果我不做,媽媽會說"你怎麼這麼自私"。
如果我不做,弟弟會在群裏說"不來就算了,也沒人求你"。
如果我不做,妹妹那三個愛心表情就再也不會出現。
我在靠那一點點微薄的回應活著。
像一個溺水的人,攥著一根稻草就不敢鬆手。
下午兩點,媽媽突然打來電話。
我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心跳加速了一拍。
她主動打給我的時候通常有兩種可能:要我做事,或者出了問題要我善後。
"媽?"
"你今天回家是不是動了你妹房間的東西?"
"什麼?"
"她那個抽屜裏有個耳環不見了,我想著可能是你收拾的時候碰著了。"
"我沒動她的東西。"
"你昨天不是睡她那屋了嗎?"
"我隻鋪了一下床。"
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你想想是不是不小心碰到了,那個耳環是她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
"媽,我沒有動她的抽屜。"
又沉默了三秒。
"行吧,那我再找找。"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指尖發白。
不是生氣。
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沉到底的那種。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可能掉到哪裏了",不是"再找找"。
是打電話問我。
因為我昨天睡了那間房。
所以耳環不見了,第一個被懷疑的人是我。
晚上九點,妹妹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找到了!在書桌底下掉著呢,嘻嘻。"
媽媽回了個"好"。
沒有人跟我說一句"不好意思懷疑錯了"。
那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像一根針戳進皮膚裏又拔出來,血沒流多少,但留了一個洞。
周末我沒回家。
媽媽也沒問我為什麼沒回。
周一晚上她在群裏說:
"簡依,你弟下周有個英語競賽,你幫他準備準備。"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分鐘。
然後打字:"好。"
刪掉。
又打:"我最近有點忙。"
刪掉。
最後還是打了個"好"。
發出去。
林梔從對麵床上探過來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又答應了?"
"嗯。"
"王簡依,你是不是有一天非得把自己累死他們才能看見你?"
我笑了一下。
"看不見的,"我說,"累死了也看不見。"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愣了一下。
因為我發現我是認真的。
不是賭氣,不是自憐。
是這二十二年的每一天都在驗證同一個結論。
我不重要。
從來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