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母親家半掩的防盜門時。
客廳裏正熱鬧非凡。
幾個遠房親戚正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電視裏的林瑤結婚錄像。
母親坐在主位上,滿麵紅光地給親戚們添茶。
“是啊,我們瑤瑤就是命好,周家那可是大戶人家。”
“彩禮給得足不說,還特意把瑤瑤的作品拿去當這一季的主打款。”
“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沒白疼她。”
母親的話音剛落,一轉頭,看見了站在玄關處的我。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斯文體麵的長輩模樣。
“初初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母親站起身,走過來拉我的手。
“快進來,你三姨和舅媽都在呢。”
我避開了她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我來拿回我的版權登記資料,還有被你拿走的那個U盤原件。”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
母親的臉色沉了下來,但她依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林初,你別在這裏發瘋,這麼多親戚看著,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要臉?”
我沒有壓低聲音,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您要是要臉,就不會帶人撬開我的保險櫃,偷走我的參賽作品。”
“更不會注銷我的賬號,把我的心血冠上林瑤的名字。”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母親猛地提高音量,打斷了我。
她轉過頭,對著沙發上滿臉震驚的親戚們歎了口氣,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讓你們見笑了。”
“初初這孩子,最近工作壓力大,精神出了點問題。”
“她自己畫不出來好圖紙,就總覺得瑤瑤的設計是她畫的,有嚴重的臆想症。”
親戚們的眼神瞬間變了,看我的目光裏多了一絲同情和鄙夷。
“哎喲,初初啊,你這可不行啊。妹妹嫁得好,你應該替她高興才對,怎麼能嫉妒出精神病來呢?”
三姨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開口。
“就是啊,你媽多辛苦把你們倆拉扯大,你不能為了點錢就六親不認啊。”
舅媽也跟著附和。
我看著眼前這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看客。
以及站在他們中間,熟練地扮演著受害者母親角色的女人。
“精神問題?”
我冷笑出聲。
“既然我有精神問題,那你敢不敢把林瑤現在用的源文件拿出來,讓專業機構鑒定一下創建時間?”
母親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鑒定什麼?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
她快步走到茶幾旁,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本來不想做絕的,這是你逼我的。”
我掃了一眼文件上的加粗黑體字。
《自願放棄“星軌”係列設計所有權聲明書》。
“簽了它。”
母親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看著我。
“隻要你簽了,承認這套設計是瑤瑤的,下個月你外婆的墓地費,我立刻去交。”
“不僅如此,我還額外給你卡裏打五萬塊錢,就當是買斷你的靈感了。”
“五萬塊?”
我看著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紙張。
“我的心血,在外婆的安息麵前,在你眼裏,就值五萬塊?”
“你別不知好歹!”
母親徹底撕破了斯文的麵具,眼神變得刻薄。
“你現在那個破工作室能給你發幾個錢?”
“我告訴你林初,我今天早上已經給你們老板打過電話了。”
“我以你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替你請了半年的長病假。”
“他已經同意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憑什麼幹涉我的工作?”
“就憑我是你媽!你現在吃我的喝我的,連個正經房子都買不起,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母親步步緊逼。
“簽了字,拿錢走人。”
“否則,你不僅連外婆的骨灰都保不住,在這個行業裏,我也能讓你身敗名裂!”
我看著她猙獰的麵孔。
她竟然為了林瑤,想要徹底毀了我在設計界生存的根基。
我沒有去拿那支筆。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賦予我生命的女人。
“好。”
我突然開口。
母親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妥協。
她的嘴角立刻浮現出一絲滿意的微笑,把筆遞了過來。
“這就對了,我就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但是我不簽。”
我沒有接筆,而是轉身走向大門。
“林初!你敢踏出這個門,我就立刻去陵園!”
母親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的腳步沒有停。
“隨您的便。”
“您要是真敢去動外婆的骨灰,我會帶著媒體和警察在陵園門口等您。”
“到時候,丟臉的是周氏珠寶的親家,不是我。”
我拉開門,沒有回頭。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再和她浪費口舌了。
她們以為清空了雲端,偷走了U盤,就能徹底抹殺我的痕跡。
可她們根本不知道。
一個真正的智能首飾設計師,會在自己的作品裏,留下什麼。
“姐姐,這周五晚,周氏要為我的作品辦發布會,你一定要來沾沾喜氣呀。”
剛走出小區,手機裏就收到了林瑤發來的語音。
我按下了語音鍵。
“我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