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青岩巷。"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那片早沒人住了,你去幹啥?"
"找個人。"
司機沒再問。
車開出去大概二十分鐘。
在一個紅綠燈口,我不經意地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對麵車道,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那兒。
車牌被泥糊住了一半。
司機戴著口罩,正低頭看手機。
綠燈亮了。
我們的車往前開。
那輛黑車也慢慢跟了上來。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也許是巧合。
我心裏安慰自己。
大城市裏,同方向的車多得是。
又開了十分鐘。
我讓司機在一個十字路口右轉。
那輛黑車,也跟著右轉了。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我看電視劇裏都是這麼演的。
要甩掉跟蹤的人,就得往人多的地方鑽。
"師傅,前麵商場停一下。"
司機停了車。
我付了錢,幾乎是跑著進的商場。
一樓繞到三樓。
從後門出來。
我站在商場後門那條小街上,等了五分鐘。
那輛黑車沒出現。
我又攔了輛車,報了另一個地方的名字。
在離青岩巷三個路口的地方下了車。
剩下的路,我走過去。
一路上,我回頭看了很多次。
沒人跟著我。
也許是我多想了。
巷子很窄。
兩邊的牆皮全掉光了,露出裏麵發黑的磚。
牆上貼著一層一層的小廣告。
最上麵那層都褪成灰的了。
38號。40號。42號。
一棟兩層的老磚樓。
木門半掩著。
門框上還貼著春聯,紅色早就褪成了粉白。
我推門進去。
一股黴味衝了出來。
一樓堆著廢舊的家具,上麵積了厚厚的灰。
樓梯是木頭的。
我踩上去,每一步都吱呀吱呀地響。
二樓走廊盡頭,是一扇上了鎖的門。
我蹲下,掀開門口那個豁了口的花盆。
底下壓著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上沾著泥。
我拿起來的時候,心裏發慌。
三年前。
林晚就是把這把鑰匙藏在這兒,然後帶著我女兒消失的。
她怎麼就篤定,我會來?
如果我今天簽了字,走了,永遠沒來呢?
難道這把鑰匙就這麼爛在花盆底下?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
門開了。
屋子裏比我想的幹淨。
一張單人床。
一張桌子。
一個衣櫃。
窗簾是淡黃色的小碎花。
那是林晚以前最喜歡的款式。
她說過,等以後有了新房子,一定要掛這種窗簾。
我說好。
後來一直沒兌現。
桌子中間擺著一樣東西。
隻有一樣東西。
一個信封。
上麵用林晚的字,寫著兩個字。
"建國"。
我走過去,手在抖。
我拿起那個信封。
裏麵很薄。
好像隻裝著一張紙。
我拆開。
裏麵確實隻有一張紙。
不是信。
是一張車票。
一張從我們市開往港市的火車票。
日期是今天下午。
座位號:08車,17A。
發車時間:16點32分。
我看了眼手表。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
三個小時後發車。
我盯著那張車票,站了很久。
雲港。
一座我從來沒去過的沿海城市。
離我們這兒八百多公裏。
林晚這三年,就在那兒?
她帶著念念,在那兒?
她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不打一個電話?
我把信封翻過來又翻過去。
除了這張車票,什麼都沒有。
沒有解釋。
沒有理由。
沒有聯係方式。
就一張車票。
三個小時後的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