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三天,陸昭寧沒來看過他一次。
反倒是大學時的輔導員發來信息,通知他去參加校慶的彩排。
早在一個月前,季明朗就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被邀請去母校七十周年慶上發言。
那時候婷婷還興奮問:“爸爸,媽媽會陪你一起回母校嗎?”
剛進家門的陸昭寧聞言黑臉:“為了讓我跟你一起出席校慶,你現在都利用孩子來傳話了?”
季明朗想解釋,卻被對方拒絕:“別做夢了,你不是阿言,沒資格站在我身邊。”
那天之後,婷婷變得越來越小心翼翼。
每次跟陸昭寧說完話都會問他:“爸爸,我剛才有說錯話嗎?”
那麼小的孩子,那麼大的卑微。
季明朗光是回憶就心疼到喘不上氣。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壓下翻湧的情緒,給輔導員回了信息。
隔天到母校,季明朗按流程跟著一眾領導逛校園。
走到化學實驗樓時,某個實驗室裏突然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季明朗抬頭,就看見陸昭寧和蘇敘言在做實驗。
兩人交談甚歡,時不時湊在耳邊說悄悄話,伴隨著親密的動作。
看著就像熱戀中的小情侶。
周圍眾人都清楚季明朗和陸昭寧的關係,尷尬探究的目光接連落在他身上。
輔導員連忙打圓場:“各位,蘇敘言老師是我們聘請回來的化學教授,小陸總是這棟化學樓的捐獻者,這次也是來指導工作的......”
指導工作?
放著周圍那麼多人不指導,就圍著蘇敘言轉?
陸昭寧一個學企業管理的,卻唯獨投資了化學實驗樓?
季明朗光是想想,都覺得可笑至極。
他本想裝作沒看到那兩人,身後卻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爆炸了!實驗樓著火了!快來救火!”
化學實驗樓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濃鬱可怕的黑煙直衝天際!
一窩蜂的人往外衝,季明朗猝不及防被撞到在地,身上接連多了好幾個腳印。
混亂中有人伸手扶起他,一抬頭,卻是蘇敘言那張偽善的笑臉和陸昭寧黑沉的臉。
“阿言,你太善良了,別什麼人都亂救。”陸昭寧又不滿地看向季明朗,“還愣著幹什麼?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我和阿言也不至於被困在這火場裏!”
“季明朗,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麻煩!”
周圍的火舌舔舐皮膚,把小腿燙出了好幾個水泡,季明朗卻覺得如墜冰窖。
女兒被關進行李箱瀕臨死亡時,陸昭寧也是這麼刻薄的嗎?
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身旁的火柱突然直挺挺朝他和蘇敘言的方向砸下!
“阿言!小心!”
陸昭寧毫不猶豫地把他推了出去,替蘇敘言爭取了緩衝的時間。
可火柱卻咚的一聲砸在他腿上,把他的小腿燒的血肉模糊,瞬間散發出肉被燒焦的糊味!
季明朗疼的揪心,驚恐地喊住拉起蘇敘言往外跑的陸昭寧:“陸昭寧!救我......”
可陸昭寧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季明朗,像你這種災難來了都不知道逃跑,還要拖累別人的廢物,就算被火燒死也死不足惜!”
看著她護著蘇敘言越跑越遠的身影,季明朗像被萬箭穿心。
以前也不是沒有經曆過火災。
隻是那時候的陸昭寧會在已經逃離危險的情況下,仍然返回來救他。
後來他問陸昭寧:“不後悔嗎?萬一人沒救成自己也跟著死在火場裏,豈不是得不償失?”
彼時的陸昭寧不滿責備:“想什麼呢?你可是我的欽定的學生會副主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罩的,哪有我自己先跑,讓你墊後的道理?”
“放心吧,隻要有我在一天,就不會讓你受傷的!”
18歲的陸昭寧很好,好到季明朗根本不願相信。
現在這樣尖酸刻薄、隨時可以拋下他性命的人,是陸昭寧。
就當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這火場時,冰涼刺骨的水霧噴灑在他身上。
救援人員衝了進來,他被救出了火場,卻看見陸昭寧跟著蘇敘言上了救護車。
“阿言,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去醫院了,別睡好嗎......”
同樣安慰的話語,陸昭寧也對他說過。
“季明朗,睜開眼睛看著我,別睡過去,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明朗,別嚇我好嗎?如果你死了我怎麼辦?你想讓我痛苦愧疚一輩子嗎?”
“明朗,算我求你了,醒過來看我一眼好嗎?”
......
回憶和現實的交彙處藏著無數把利刃,直直刺穿季明朗的心臟。
巨大的悲傷籠罩下,他絕望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