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群一陣哄笑。

“人家舍不得那兩畝破地唄！”

“什麼破地啊，古滑坡體！”

有人拿腔拿調地學我的口氣說話，引來更大聲的哄笑。

我低著頭，加快腳步走過去。

身後王老三又在添油加醋。

“我聽說啊，老徐為了這個項目腿都要跑斷了，在縣裏說了多少好話，結果有人私下裏使絆子，害得老徐在領導麵前抬不起頭來。你說這人安的什麼心？”

“還能什麼心？見不得大家好唄！”

“就是，自己念了幾年書，回來就看不上咱們這些泥腿子了。”

我沒有回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限期隻剩一天半了，我家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徐德厚帶著六七個村幹部魚貫而入。

“陳遠啊，收拾得怎麼樣了？”

我站起來，“差不多了，到時候我自己搬走，不用你們催。”

“嗯，算你識相。”

徐德厚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打量著破舊的瓦房。

“我跟你說啊，這個項目呢，是上麵壓下來的硬指標，不是我老徐決定的。”

“你為難我，就是為難上麵，為難上麵，就是為難國家。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我笑了笑，“你直接說讓我別去縣裏反映問題不就完了？繞這麼大彎子幹什麼。”

徐德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你看看，又說這種傷和氣的話。咱們一個村子住著，我還能坑了你不成？”

“光伏鋪上以後家家戶戶都有錢分，到時候你就知道誰是對你好了。”

我看著他這幅冠冕堂皇的樣子，冷笑一聲。

“我聽懂了，你們到時候被滑坡活埋了也算是咎由自取對吧？畢竟你們為我好嘛。”

一個村幹部臉色變了，“你咒誰呢？誰埋誰還不一定呢！”

徐德厚擺擺手製止了他，繼續笑眯眯地看著我。

“年輕人嘛，總覺得自己學了點知識就天下無敵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人情世故比知識管用！”

“行了，後天施工隊就進場了，到時候別讓大家難做。”

他轉身要走，又忽然停下來，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扔過來。

“差點忘了，這是村委給你的安置合同，山腳下那三間房屬於規劃用地範圍，請你自行拆除一下。”

我拿過合同看了看，上麵寫著：安置費2000元。

拆除三間磚瓦房，竟然隻有兩千！

“徐叔。”我叫住他。

“這份安置合同符合國家標準嗎？我記得農村征收安置補償是有最低標準的。”

徐德厚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這是村裏統一的標準，你願意就去領，不願意就算了。”

“反正後天施工隊進場，推土機直接從你房子上碾過去，到時候你連這兩千也拿不到！”

說完他便走了。

我看了一眼合同上麵的公章，村委會的紅章蓋得歪歪扭扭，卻透露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蠻橫。

我媽從屋裏出來，看了一眼那張紙，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去收拾東西。

“媽。”我叫住她，“兩千塊錢，夠幹什麼的？”

她腳步沒停，“夠咱們活著了，當年你爹走的時候，全家加起來也沒有兩千。”

“村裏人更是排擠咱，咱才到山腳下建了房子，你難道還想咱房子被人愣生生推平，咱娘倆日日看人眼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