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的科室聚餐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
我原本打定主意不去。
但楚晚音在下午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最後一條微信是警告。
"主任的老公親自問起你,你要是敢不來,以後別想我給你媽拿一分錢藥費。"
我看著那行字。
心底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冷卻。
我媽前年做手術,差了十萬塊的手術費。
我當時為了照顧楚晚音已經辭職三年,手裏沒有存款。
找她借錢時,她皺著眉頭讓我寫了借條。
這筆錢我上個月剛用兼職畫圖的稿費還清。
她顯然已經忘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隻是習慣了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方式拿捏我。
我換了一件最素的黑色風衣,打車去了飯店。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笑鬧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安靜了一瞬。
"哎喲,姐夫來了!"
幾個規培生趕緊站起來讓座。
我順著視線看過去。
楚晚音坐在主位旁邊。
而她的另一邊,坐著林星野。
他今天穿的,正是那套我們在備忘錄裏聽到的黑色定製西服。
在全是便裝的醫生堆裏,顯得格格不入又極其惹眼。
"辭淵,來這坐。"
科室主任的老公熱情地招呼我坐到他身邊。
我走過去坐下。
正好和林星野隔著一個桌子麵對麵。
"師公好。"
林星野笑眯眯地舉起杯子。
"一直聽楚老師誇您賢惠,今天終於見到了。您這衣服......挺保暖的哈。"
桌上有幾個人低低地笑了一聲。
我看著他身上那套深V領的西裝。
"嗯,畢竟不是去男模會所走秀,保暖比較重要。"
林星野的臉色瞬間白了。
楚晚音的眉頭狠狠一跳。
"顧辭淵,你怎麼說話的?"
她壓低聲音警告我。
"星野是尊重場合才穿得正式,你別沒事找事。"
尊重場合。
我沒接話,端起麵前的熱茶喝了一口。
菜陸陸續續地上齊了。
服務員端上來一份法式鵝肝。
楚晚音下意識地轉動轉盤。
把那盤鵝肝穩穩地停在了林星野麵前。
"你前幾天不是一直念叨想吃這個嗎?多吃點。"
她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弟弟。
包廂裏的氣氛變了變。
幾個年紀大的醫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主任的老公在桌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抽出手,假裝沒看懂他的同情。
"謝謝楚老師!還是您最疼我!"
林星野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他拿起刀叉,故意做作地切著鵝肝。
隨著他的動作,袖口的一抹銀光閃過。
我眯起眼睛。
那是一副黑曜石鑲鑽的限量版袖扣。
全球限量,隻有一百副。
五年前我拿到年度最佳設計師獎時。
楚晚音把它作為禮物送給我。
後來搬家時不小心弄丟了,我找了整整一個月。
她當時怎麼說的?
"一副破袖扣而已,丟了就丟了,我再給你買別的。你別天天像個瘋子一樣翻箱倒櫃。"
現在,這副"破袖扣"堂而皇之地戴在林星野的西服上。
"林醫生這袖扣挺別致的。"
我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桌人聽清。
"看著像是五年前的高定款,挺有眼光的。"
林星野切鵝肝的動作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擋住袖口。
"這......這是楚老師獎勵我通過首輪考核的禮物。"
他求助般地看向楚晚音。
楚晚音的臉色有些發青。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認出這副袖扣。
"一個仿品而已。"
她冷著臉替林星野解圍。
"小男生看著喜歡,我就隨便在網上買了個相似的送給他。你非要上綱上線有意思嗎?"
仿品。
我輕笑出聲。
那副袖扣背麵刻著我的名字縮寫"G.C.Y"。
她把它送給另一個男人的時候,甚至連看都沒仔細看一眼。
"是不是仿品,翻過來看看背麵不就知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林星野。
林星野猛地站起來,眼眶泛紅委屈極了。
"師公,我知道您不喜歡我。但我跟楚老師真的隻是清清白白的師徒關係,您為什麼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羞辱我!"
他捂著臉奪門而出。
楚晚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顧辭淵,你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