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拳頭攥得發白。
老四是最沒有資格嘲笑我的。
當初讀書時,我的成績很好,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學的。
可家裏實在供不起兩個孩子同時念書。
是老四哭著跪在我麵前,說他想讀書、想出人頭地。
我念及兄弟情分,主動輟學去工地打工供他讀書。
他拿著我的血汗錢交學費、買資料,如今卻嫌棄我身上的汗味熏臭他的書。
心底最後一絲兄弟情分也徹底消散。
此時,院裏的親戚、鄰居越聚越多。
看著這五間大瓦房,都紛紛誇讚這房子氣派。
父親得意地揚起下巴,滿臉紅光地應道:
“那是,這房子可是我一手置辦起來的,花了不少錢嘞!”
我媽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熱情地給眾人遞煙倒茶。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可笑至極。
門外傳來鞭炮聲,又一批親戚到了。
我媽扯著嗓子喊我:
“老三!愣著幹什麼呢?還不快去把柴火劈了,灶上還燉著雞呢!”
我站著沒動。
我媽當即變了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麵前,抬手就往我後腦勺拍了一巴掌,罵道:
“陳鋒你聾了?叫你幹活聽不見?今天喬遷這麼大的事,你當甩手掌櫃?”
大哥拿著兩瓶酒放在圓桌上,斜睨了我一眼,對媽說:
“媽,你還不了解老三?他就這德行,幹活能偷懶就偷懶,吃飯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院子裏響起一陣哄笑。
有人接話:
“老三啊,你可得勤快點,你爸媽操持這個家不容易,你看你大哥二哥還有四弟,哪個閑著呢?”
“就是啊,你一個大男人,幹點活怎麼還躲懶?”
“搬新房還哭喪著臉,真不懂事!”
我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媽見我還不動,又擰住我的耳朵往下拽。
“還杵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劈柴!”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沉聲道:
“媽,這房子是我出的錢,蓋也是我一手操辦的。可今天搬新房,我連間房都沒有,你還讓我劈柴伺候你們?憑什麼?”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
“啥意思?老三出的錢?老陳不是說他花的錢嗎?”
“這麼多間房,居然沒給老三?這事兒做的確實不地道。”
我媽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陳鋒!你放什麼屁?你當兒子的給家裏出錢不是天經地義?我和你爸累死累活地養你這麼大,你還跟家裏算賬?真是個白眼狼!”
我爸放下酒杯,沉著臉走過來。
“老三,大喜的日子,你別在這找不痛快。房子的事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嗎?你常年在外打工,回來也住不了幾天,何必占著一間房呢?”
老二從舞蹈室探出頭,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爸,我看啊,這老三是覺得虧了,想分家產呢!”
爸橫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分家產?老子還沒死呢!”
大哥不耐煩地推了我一下。
“行了老三,你別蹬鼻子上臉。這房子是爸的宅基地建的,給你住是情分,不給你住是本分。今天這麼多親戚在,你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正要開口跟他理論,媽突然捂著後腰痛呼一聲。
“哎喲,我的腰!疼死我了!”
二哥立刻跑過來扶住媽,轉頭衝我怒吼:
“都是你氣的!陳鋒,你就不能讓媽省點心?媽這腰疼病就是當初生你落下的病根!”
我心裏閃過一絲愧疚,連忙過去想扶她。
媽瞬間緩和了語氣,拉著我的手柔聲道:
“老三啊,跟媽過來,媽給你留了好東西。”
我順從地跟著她走。
身後傳來親戚們重新熱鬧起來的說笑聲。
“來來來,喝酒喝酒!”
“老陳啊,你這房子蓋得真不賴,咱們村你家可是獨一份啊!”
“可不是嘛,還有這麼優秀的幾個兒子,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媽將我拽到廚房,神神秘秘地端出一碟鹹菜,又扔給我一個的饅頭。
“老三,你不是最愛吃媽醃的鹹菜嗎?這是媽特意給你留的,你多吃點。”
我低頭看著冷硬的饅頭,剛有一絲愧疚的心瞬間又涼透。
他們在外麵吃大魚大肉,讓我在這啃饅頭鹹菜?
這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我轉身就要往外走,媽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哎,你別走,媽這還有個鹹鴨蛋,連你四弟都沒舍得給呢,便宜你了。”
看著她虛偽的嘴臉,我隻覺得一陣心寒。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冷冷道:
“我不要。”
我媽突然變臉,猛地推了我一把,反手鎖上了廚房門。
“狼心狗肺的東西!給你吃的還敢挑三揀四!今天你就在這裏給我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