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躺在病床上被確診肝癌晚期那天,醫生看著我床頭的茶葉皺眉。
“你沒看新聞嗎,這款養肝茶,被爆出重金屬含量超標二十倍。”
養肝茶,是發小季臨淵剛剛來探視我送的。
他是做茶飲的,對行業內幕一清二楚。
但他說是自己找老中醫配的方子,堅持喝對熬夜的人好。
我喝了六年。
他也喝了六年。
我親眼看他每天端著同款杯子。
原來他的杯子裏,從來都不是同一種東西。
季臨淵是我發小,也是我茶飲品牌的合夥人。
我負責投資,他負責研發運營。
去年品牌估值八千萬,我卻因為身體原因被迫退董事會。
我花了最後一點力氣查到品牌注冊時,他把我的名字從創始人欄裏刪掉了。
營業執照上,從頭到尾隻有他。
閉上眼,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我睜開眼,麵前是六年前那間三十平的出租屋。
季臨淵舉著保溫杯敲門:“嘗嘗我新調的方子,給你潤潤嗓。”
我接過杯子,沒喝。
......
“怎麼不喝呀?”
季臨淵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眼底透著幾分期待。
我低頭看著杯子裏深褐色的液體,前世那種肝臟被一點點啃噬的劇痛仿佛又在身體裏蘇醒。
指尖傳來杯壁的溫熱,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我把杯子擱在旁邊的木桌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剛吃過胃藥,現在喝不進東西。”
季臨淵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把杯子重新塞進我手裏。
“這可是我特意托人去外省找老中醫求的方子。”
“裏麵加了名貴的藥材,專門針對你這種經常熬夜看報表的人。”
“胃藥是西藥,傷身體,我這中藥方子最溫和了。”
他語氣關切得像個好兄弟,字字句句都在替我考慮。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我真的會像個傻子一樣,感恩戴德地一口喝幹。
我抬手擋住他遞過來的動作,語氣很淡。
“醫生囑咐過,吃藥期間不能喝成分不明的湯水。”
“萬一藥性衝撞了,麻煩的是我自己。”
季臨淵的手懸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被憋屈掩蓋。
“清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覺得我會害你嗎?”
他攥緊了拳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發顫。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每天熬夜在實驗室裏調配方,就是想讓你身體好點。”
“你連查都不查,就說我的東西成分不明?”
又是這套道德綁架。
前世每次隻要我稍微拒絕他的提議,他就會搬出這套說辭。
用裝委屈和多年的兄弟感情逼我就範。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我沒說你會害我。”
“我隻是遵循醫囑,這很難理解嗎?”
季臨淵咬著後槽牙,手指死死捏著杯子邊緣,指節都泛白了。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出租屋的門被推開了。
洛雲梔提著兩袋新鮮的水果走了進來。
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前世唯一一個在我病床前陪到最後的人。
看到洛雲梔,季臨淵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樣。
“雲梔,你來了。”
洛雲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把水果放在桌上。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我們家清辭了?”
季臨淵搶先一步開口,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酸意。
“沒有誰欺負清辭,是我不好。”
“我好心熬了養肝茶給他,他可能嫌棄我手藝差,一口都不肯喝。”
“我還被他說了一頓,說我的東西成分不明。”
洛雲梔皺了皺眉,轉頭看向桌上的杯子。
“養肝茶?”
她剛從外麵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順手端起了那個杯子。
“正好我渴了,清辭不喝,那我喝了吧。”
“免得浪費了你的一番心意。”
說著,她把杯子送到嘴邊。
“不要!”
季臨淵大喊出聲,猛地撲過去,一把奪過了洛雲梔手裏的杯子。
動作太大,杯子裏的深褐色液體濺出了大半,潑在洛雲梔的淺色長裙上。
甚至有幾滴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甩著手後退了好幾步。
洛雲梔被他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眉頭皺得更深了。
“臨淵,你幹什麼?”
季臨淵慌亂地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遞給洛雲梔。
“對不起雲梔,對不起。”
“這茶涼了,喝了對胃不好。”
“而且這是專門針對男性體質調的,女人喝了不合適的。”
他說話的聲音都在抖,根本不敢看洛雲梔的眼睛。
我坐在旁邊,冷眼看著他拙劣的借口。
專門針對男性體質?
前世他可是把這茶吹得神乎其神,說是男女老少皆宜的補品。
我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濕巾,遞給洛雲梔。
“既然涼了,那就倒了吧。”
我看著季臨淵,一字一句地說。
“臨淵,下次別這麼破費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要是再弄灑了,多心疼啊。”
季臨淵死死盯著手裏的空杯子,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不破費,隻要對你好,什麼都不算破費。”
他把紙巾攥成一團,借口要去洗手間清理,匆匆逃離了客廳。
洛雲梔一邊擦裙子一邊搖頭。
“他今天怎麼一驚一乍的。”
我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攤還沒幹透的深褐色水漬上。
重金屬超標二十倍的毒藥,他當然不敢讓洛雲梔喝。
洛雲梔的家境比我家還要好,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季臨淵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他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我,然後名正言順地接手我的全部資源。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
季臨淵重新走出來,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熱情。
“清辭,剛才是我太急了,弄臟了雲梔的裙子。”
“這樣吧,明天我們不是要去辦公司的注冊手續嗎?”
“辦完之後,我請你們吃飯賠罪。”
他走到我身邊,哥倆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可是我們品牌正式成立的大日子,你這個大老板可不能遲到哦。”
我側了側身,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當然不會。”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野心的臉。
“畢竟是我的公司,我怎麼會缺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