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工商局大廳裏人頭攢動。
我拿著排號單,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
季臨淵今天特意梳了精致的背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看起來比我這個出資人還要像老板。
他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不停地翻看著。
“清辭,你帶身份證了嗎?”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前世,就是在這一天,他也是用同樣隨意的語氣問我。
當時我翻遍了包,發現身份證不翼而飛。
他便順水推舟,說注冊流程繁瑣,不如先用他的名字把公司辦下來。
反正我們是好兄弟,誰的名字都一樣。
我當時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覺得他願意承擔繁瑣的法人責任,簡直是中國好兄弟。
於是,營業執照上從頭到尾隻有他一個人的名字。
而現在,我知道那張本該在公文包裏的身份證,昨晚就被他偷偷拿走了。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嶄新的身份證,在他眼前晃了晃。
“帶了,昨天剛去補辦的臨時身份證。”
“今天早上加急拿到的。”
季臨淵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什麼時候去補辦的?”
“怎麼沒聽你說起?”
我收起身份證,語氣平靜。
“昨晚發現找不到了,就趕緊去辦了。”
“畢竟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不能因為我耽誤了進度。”
季臨淵幹笑兩聲,捏著資料的手指暗暗收緊。
“也是,還是你想得周到。”
他咬了咬牙,似乎還不死心。
“其實清辭,我昨晚想了很久。”
“法人代表不僅要管公司的日常運營,還要承擔法律風險。”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我實在不忍心看你這麼操勞。”
“要不,法人還是寫我的名字吧?”
他按住我的肩膀,眼神真摯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你放心,你永遠是公司最大的股東。”
“我就是在前麵替你擋風遮雨的打工人。”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如果不是死過一次,我真會被他感動。
我把手抽回來,從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遞給他。
“你說得對,法人責任確實很大。”
“所以我昨晚連夜找律師擬了一份詳細的股權分配和責任界定協議。”
季臨淵愣住了,下意識地接過文件。
“這份協議明確規定了,我作為出資方,占股百分之七十。”
“你作為技術入股,占百分之三十。”
“公司的核心配方專利,必須注冊在公司名下,而不是個人。”
我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
“而且,如果公司出現任何債務問題,由股東按比例承擔。”
“這樣既保護了你的心血,也不至於讓我承受不明不白的風險。”
“你看看,如果沒有問題,我們現在就簽字。”
季臨淵死死盯著那份厚厚的法律文件,仿佛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清辭,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還需要搞得這麼生分嗎?”
“弄得好像在防賊一樣。”
他抬起頭,眼神裏透出幾分被冒犯的痛心,試圖用這副姿態來逼退我的底線。
“我什麼都沒要,隻想把我們的茶飲品牌做大。”
“你找律師來查我,是不是不相信我了?”
大廳裏已經有幾個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
他向來擅長利用弱勢姿態來博取同情。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親兄弟明算賬,商場上的事,還是按規矩辦比較好。”
“如果不簽這份協議,那這八百萬的啟動資金,我可能要重新考慮一下投給誰了。”
提到八百萬,季臨淵的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貪婪。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跨越階級的跳板。
他不可能放棄。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那副受傷的表情收了回去。
“好,我簽。”
他拿起筆,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請034號到二號窗口辦理。”
廣播裏傳來叫號聲。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走吧,季總,該去拿我們的營業執照了。”
辦理過程很順利。
當工作人員把印著我名字的營業執照遞出來時,季臨淵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換上一副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清辭,我們的夢想終於起步了。”
他湊過來想看營業執照,被我直接塞進了包裏。
“是啊,終於起步了。”
“以後,還需要你多費心了。”
我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不達眼底。
這隻是第一步。
你前世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走出工商局,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季臨淵借口要回實驗室調試機器,匆匆攔了輛出租車走了。
我看著車子遠去,拿出手機,撥通了洛雲梔的電話。
“雲梔,幫我查一個賬戶。”
“季臨淵的私人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