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為了爭奪哥哥的撫養權，爸爸媽媽吵了十八年，最後媽媽贏了。

而我是在爸爸出軌那年出生的，在這個家我的存在就是錯誤。

今年他們吵上了法庭，第三次調解的時候，法官終於失去了耐心。

"孩子的撫養問題，你們到底怎麼商量的？"

媽媽眼圈發紅，爸爸態度誠懇，開口卻是在踢皮球。

我坐在旁聽席，默默算了一筆賬。

媽媽住廣東，卻讓我去福建。

爸爸住福建，卻讓我去廣東。

他們要的不是安排我的生活。

他們要的是確保自己的生活裏沒有我。

哥哥始終沒看我，他在玩手機，旁邊放著媽媽剛買的新款球鞋。

鞋盒上掛著一個亞克力掛件，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在我出生前拍的，我出生後再也沒拍過。

法官讓我們回去再商量，限期五天。

回家那晚，媽媽把一隻行李箱放到我床上：

"先收拾著，去哪邊都方便。"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後，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主題欄寫著"錄取確認"。

五天後再開庭時，我不需要行李箱了。

我要去的地方，不在廣東，也不在福建。

他們搶著踢走的人，有人搶著要。

......

"你確認接受錄取嗎？請在48小時內回複，否則視為自動放棄。"

郵件末尾的倒計時像一根細線，拴著我僅剩的出口。

我把光標移到"確認"按鈕上，沒點。

不是猶豫，是手指還在發抖。

法庭上的畫麵一幀幀往回倒。

爸爸說"他跟著他媽比較合適"，媽媽說"他爸那邊有學區房"。

兩個人推了三輪，連法官都聽出來了。

他們不是在爭我，是在把我當燙手的球往外甩。

門外傳來媽媽打電話的聲音。

"對，知序的撫養權歸我了，判決書下周就下來。"

"他？還沒定呢，讓他爸想辦法吧，我這邊實在顧不過來。"

停了幾秒。

"不是不管他，是他從小就跟我不親。"

"你也知道，他出生那年......算了不說了。"

我把耳機塞進耳朵，調大音量。

但隔音太差，媽媽笑起來的聲音還是透了進來。

"知序說想學播音，我在物色培訓班呢，廣州這邊資源好。"

她記得哥哥想學播音。

她不記得我三天前法庭旁聽時，手裏攥著的那張獲獎證書。

我拿出來過。

在走廊裏，趁她接水的時候遞過去：

"媽，這是我上個月的......"

她接過水杯，瞥了一眼。

"回去再說。"

水杯拿走了，證書還在我手上。

回去之後也沒再說。

我關掉郵件頁麵，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裏麵是這兩年攢下來的所有材料：

獲獎記錄、推薦信、外語成績單、項目參與證明。

每一份都是我在學校圖書館熬到閉館攢出來的。

沒人知道。

這個家裏的人忙著離婚、忙著爭哥哥、忙著規劃沒有我的未來。

沒有人問過我一句：你想去哪？

我也不打算說了。

說了也沒用。

上次期末考回來，我把成績單貼在冰箱上。

年級第一，全校唯一入圍省級競賽的名額。

第二天那張紙就不見了。

我問媽媽。

"什麼成績單？我沒看見，是不是風吹掉了？"

後來我在垃圾桶裏找到的。

和外賣盒子疊在一起，沾了油漬。

哥哥的期末成績排名中遊，媽媽專門洗了水果，坐在客廳陪他分析薄弱科目。

一道題一道題講，一講就是兩個小時。

我從他們旁邊經過的時候，媽媽甚至沒有抬頭。

"知序，這道數學題你再想想，媽覺得你方法沒錯，就是粗心了。"

粗心。

我年級第一是認真換來的，他排名中遊是粗心導致的。

一個需要改正粗心就能更好，一個認真了也不值得被看見。

郵件的倒計時還在走。

我把錄取確認書另存到U盤裏，藏進鉛筆盒夾層。

這五天，我隻需要做一件事：不被發現。

等開庭那天，他們會發現皮球踢到了空處。

客廳傳來鑰匙響。

爸爸的聲音在玄關：

"行李箱給他了？"

"給了。"

"那就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他走過我房間門口，步子都沒頓一下。

徑直去了哥哥的房間。

"知序，爸給你帶了奶茶，你最愛的那家。"

哥哥哼了一聲：

"我現在喜歡喝另一家了。"

"哪家？爸明天給你換。"

他記得給哥哥換口味。

他不記得我乳糖不耐受。

去年過年，他倒了杯牛奶遞給我：

"多喝點，補鈣。"

我說我喝了會拉肚子。

他愣了一下：

"有這回事？"

有這回事。

從出生就有。

但他不知道。

十七年，他不知道。

我關上房間門，重新打開郵件。

光標懸在"確認"上。

這一次，手不抖了。

點下去的那一刻，屏幕彈出一行字：

"恭喜您確認錄取，請於五日內至指定地點報到。"

"屆時將有工作人員接應。"

五天。

剛好是下次開庭的日子。

我把屏幕合上，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

行李箱被我推到角落，空的。

我不需要它了。

我要帶走的東西，一個書包就夠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