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
媽媽突然變得熱情起來。
"嶼沉,中午我們出去吃,算是......開庭前大家聚一聚。"
我抬頭看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不舍。
沒有。
她的表情是完成任務前的輕鬆。
像搬家前最後收拾一件不知道該丟進哪個垃圾桶的舊物。
終於找到了回收站。
爸爸也來了。
難得地,一家四口坐在同一張桌上。
飯店是媽媽選的,哥哥愛吃的粵菜館。
點菜的時候沒有人問我。
白灼蝦、豉汁蒸排骨、菠蘿咕嚕肉、椰子雞湯。
全是哥哥的口味。
我吃了兩口米飯,喝了杯水。
飯吃到一半,爸爸接了個電話出去。
回來時臉色不太好。
"法官的書記員打來的,說讓我們想清楚。"
"明天開庭如果還是推來推去,法院會考慮指定監護人。"
媽媽筷子一頓。
"什麼意思?"
"就是如果咱倆都不要......法院可能會安排第三方。"
"第三方?什麼第三方?福利院嗎?"
爸爸沒說話。
媽媽臉色變了。
不是心疼我。
是覺得丟臉。
"那多難看,傳出去人家怎麼說我們?"
"所以明天你就直接說......"
"我說什麼?我說我要?我這邊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們又開始了。
在飯桌上。
在我麵前。
哥哥低著頭扒飯,裝作聽不見。
我坐在最靠牆的位置,被他們的聲音夾在中間。
隔壁桌的阿姨側過頭看了一眼,小聲跟同伴說:
"那家人怎麼回事,當著孩子麵吵......"
同伴嗤了一聲:
"看那小的,低著頭跟做錯事似的,怕不是後媽的孩子吧。"
我聽見了。
不是後媽。
是親媽。
隻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她的恥辱。
回家的路上,爸爸開車,媽媽坐副駕。
哥哥和我坐後排。
車裏沒人說話。
到了小區樓下,爸爸臨走時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明天庭上,你別說話,法官問你你就說聽爸媽安排。"
"知道了。"
他走了。
尾燈消失在拐角。
晚上,我在房間做最後的檢查。
書包、證件、現金、換洗衣物。
門被敲了兩下。
是哥哥。
他探進半個腦袋:"你幹嘛呢?"
"沒幹嘛。"
他看了一眼我床上的書包,又看了看角落裏的空行李箱。
"你......怎麼沒收拾?"
"收了。"
我指了指書包。
他皺起眉:"就這點東西?"
"夠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說: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法院。"
門關上了。
我聽見他回房間的腳步聲,然後是媽媽喊他的聲音。
"知序,過來幫媽選一下窗簾顏色,廣州那邊新房......"
新房。
媽媽的新房裏,有哥哥的房間。
沒有我的。
從頭到尾,沒有人想過在新生活裏給我留一個位置。
這是最後一晚了。
我把書包拉鏈拉好,放在床頭。
躺下,閉上眼。
明天他們會發現,那隻皮球再也不會踢到任何人身上了。
......
第五天,法院。
法官翻著卷宗,推了推眼鏡。
"今天是第三次調解的最後期限,雙方對未成年人江嶼沉的撫養權,有沒有最終的方案?"
爸爸看媽媽。
媽媽看爸爸。
又來了。
法官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
"我再問最後一次......"
這時法庭的門被從外麵推開。
書記員側身讓出一個位置,一個穿深色製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徑直走向法官席。
"打擾了,我是航天係統青少年預備人才選拔項目的對接負責人。"
她把文件遞上去。
"關於江嶼沉同學,我方已通過全部選拔流程並發放正式錄取通知。"
"根據協議條款,他的監護和培養將由項目方全權負責。"
法庭安靜了三秒。
媽媽轉過頭,看向我。
爸爸的嘴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卻卡住了。
哥哥手裏的手機掉在椅子上,屏幕朝下。
那個女人轉向我,微微笑了笑。
"江嶼沉同學,準備好了嗎?我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