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怎麼還在家?不是讓他收拾行李嗎?"
第三天早上,我是被媽媽的電話吵醒的。
她在陽台,聲音不算大,但我房間窗戶對著陽台。
"就那麼一箱子東西有什麼好收的,磨磨蹭蹭......"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媽媽歎了口氣。
"你別管了,開庭那天你把人領走就行。"
她在跟爸爸說安排我。
像安排一件寄存的行李。
我翻了個身,看向角落那隻空行李箱。
媽媽沒進來看過。
她不知道行李箱還是空的。
三天了,她以為我在收拾東西,實際上我隻收了一個書包。
起床洗漱的時候,哥哥在衛生間裏。
我等了十五分鐘。
他出來時頭發是吹好的,用的是上周媽媽給他網購的高速吹風機。
舊的那個沒扔,擱在櫃子底層。
我用的就是那個舊的,出風口已經有燒焦的糊味了。
媽媽說過"別用太久,小心短路",但那是對哥哥說的。
吃早飯時,哥哥突然問了一句。
"媽,嶼沉去哪邊到底定了沒?"
媽媽夾菜的筷子頓了頓。
"你管那麼多幹嘛,吃你的。"
"我就隨口問問......"
"開庭就知道了。"
哥哥瞄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咬著饅頭,麵朝碗底。
這個家裏,關於我的話題永遠不超過三個回合。
上午,媽媽出門辦事,讓我看家。
"別亂跑,我下午回來。"
"有快遞的話幫你哥簽收一下。"
我應了聲好。
哥哥窩在客廳看平板,外放著一個綜藝節目。
我坐在餐桌另一端,對著手機查報到須知。
目的地在西北。
幹燥、風大、紫外線強、信號覆蓋率不到正常城市的三分之一。
選拔流程寫得清楚:
【到達後統一收取通訊設備,訓練期間僅允許每月一次的書信聯絡。】
書信。
我試著想了想,這個家裏有誰會給我寫信。
想不出來。
快遞來了。
是哥哥的一箱畫材,水彩顏料和專業畫板。
他接過去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媽說讓我暑假學水彩,說培養個特長。"
我幫他拆箱,看見裏麵還有一張手寫卡片。
是媽媽的字。
"知序寶貝,畫出漂亮作品給媽媽看哦,愛你。"
字跡很認真,連感歎號都畫了個小心形。
我突然想起自己十三歲生日的時候。
那天媽媽不在家,出差。
哥哥十四歲生日她請了假,訂了蛋糕,叫了一桌親戚。
我十三歲生日那天,冰箱裏連剩菜都沒有。
我給媽媽發消息:
【今天我生日。】
她隔了四個小時才回:
【知道了,冰箱裏有雞蛋,自己煮碗麵。】
後來哥哥告訴我,那天媽媽其實沒出差,是帶他去隔壁市看演唱會了。
提前一個月就訂了票。
我的生日,是被刻意繞開的那一天。
"喂,你發什麼呆。"
哥哥的聲音拉回我。
"幫我把這箱子搬我房間去。"
我抱起畫材箱,往他房間走。
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茶幾上哥哥的手機亮了。
是家庭群的消息。
媽媽發了一條:
【知序,晚上想吃什麼,媽給你帶。】
群裏隻有三個人。
爸爸、媽媽、哥哥。
我從來不在那個群裏。
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有家庭群。
把畫材箱放下,我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不哭。
不是不想,是哭了也沒有人會聽見。
聽見了也不會有人來。
來了也隻會說"你怎麼又這樣"。
我閉上眼,開始默背報到須知。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