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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一周之後,傅恩亭出差,三天。

她臨走前把冰箱塞滿了菜,又給我和薑歡簫各轉了一筆錢。

我那份五萬,薑歡簫那份也是五萬。

她以為我不知道。

可銀行的短信提醒不會騙人。

我的賬戶和她的綁在同一個手機號上。

出差前她在門口抱了我一下,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乖,按時吃藥。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一下歡簫。"

我把笑容維持在臉上,點了點頭。

門關上之後,這個家就隻剩下我和薑歡簫。

當天下午他給我爸打了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他忘了我在衛生間,中間隻隔了一麵牆。

"爸,哥最近變了,我怕他在憋什麼壞主意。"

"嗯,恩亭姐出差了。"

"我不是怕他打我,我是怕他把恩亭姐搶回去。"

"您和媽來一趟吧,幫我看看情況。"

我坐在馬桶蓋上,盯著天花板。

搶回去。

他用的是"搶回去"。

好像傅恩亭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爸我媽就到了。

我媽一進門就滿臉堆笑地摟住薑歡簫,摸他打石膏的胳膊,說瘦了一圈。

我爸坐在沙發上喝茶,目光掃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端了水果出來,"爸,媽,你們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

我媽看了薑歡簫一眼,才開口。

"離笙,你弟弟說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我挺好的。"

"是嗎?"我爸放下茶杯,"歡簫說你半夜往外跑,光著腳,把腳都紮破了。"

我看向薑歡簫。

他坐在我媽旁邊,一臉無辜地低著頭,好的那隻手指繞著衣角轉圈。

這個動作他從小就會做,每次闖了禍就在爸媽麵前繞衣角,顯得委屈巴巴。

"那是PTSD發作,不是我故意的。"

"你看,又拿這個當借口。"我爸的語氣重了起來,"人家歡簫胳膊骨折住在你家裏,你半夜尖叫也就算了,還往外跑讓恩亭滿大街找你,你像話嗎?"

我張了張嘴。

"你知不知道恩亭對你有多好?人家容你一個有病的人,又收留你弟弟,你還給人家添亂。"

"爸,我的病不是我想得的。"

"你要是真有心,就該讓恩亭省點心。"我媽接過話,"你看歡簫,胳膊骨折了也不鬧不吵的,你就不能學學他?"

我低下頭,看到自己纏著紗布的腳。

那天淩晨的玻璃碎片,他們一個字沒問。

我十八歲出門打工的苦,他們一個字沒問過。

我在飯店被人堵在後巷,他們連電話都沒接。

所有的關心,全在薑歡簫身上。

從出生開始就是這樣。

"哥,爸媽也是擔心你。"薑歡簫終於開口了,語氣溫溫吞吞的。

"你看你最近狀態確實不太穩定,大家就是想幫你。"

幫我?

你打電話叫他們來的時候,用的詞是"搶回去"。

我很想把這句話甩到他臉上。

可我忍住了。

我抬起頭,眼眶慢慢紅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紅了。

因為看到我爸我媽圍在薑歡簫身邊的樣子,我想起了自己在飯店後巷蹲著發抖的那個晚上。

那晚我打了二十三個電話回家,一個都沒人接。

後來我媽回了一條短信:"你爸帶歡簫去看球賽了,有事明天說。"

明天。

永遠是明天。

我咽了咽喉嚨,聲音發顫。

"爸,媽,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你每次都這麼說!"

門鎖響了。

傅恩亭站在門口,手裏拎著行李箱,風塵仆仆。

她原定三天的行程,一天半就趕回來了。

她的目光掃過客廳,掃過我爸我媽,最後落在我臉上。

我沒來得及把眼淚收回去。

"怎麼了?"

她丟下行李箱走過來,把我攏進懷裏。

我把臉埋進她肩窩,不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要讓她自己看。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恩亭啊,我們就是來看看歡簫。"我媽趕緊換上笑臉。

"順便看看離笙。"我爸補了一句。

傅恩亭低頭看了看我的臉。

她什麼都沒問,但我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紅著的眼眶,咬白的嘴唇。

還有我爸我媽緊張又心虛的表情。

"爸。"她的聲音平了下來。

"離笙從十八歲開始給這個家掙錢,一個人在外麵吃了多少苦你們比我清楚。"

"他的病是怎麼來的你們也清楚。"

"他能有今天,不是因為你們的幫忙,是因為他自己拚了命地撐著。"

我爸的臉色變了。

"恩亭,我們也不是——"

"你們每次來,能不能別刺激他?"

傅恩亭的語氣不算重,但這個家裏所有人都知道恩亭集團是什麼分量。

我爸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話。

我媽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薑歡簫的胳膊。

薑歡簫低著頭,衣角被他好的那隻手絞成了一團。

我靠在傅恩亭懷裏,閉上了眼睛。

她胸腔的震動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像從前一樣穩。

可我心裏清醒得很。

今天這一幕,我要記住。

不是為了感動。

是為了日後走的時候,不再回頭。

我爸我媽走了。

走之前我媽在門口拉著薑歡簫的手,小聲囑咐了一大堆。

我站在客廳喝水,聽得一字不落。

"你別跟你哥起正麵衝突,恩亭心疼他。等你胳膊好了,一切都好說。"

"媽,我知道的。"

"你那個前女友靠不住,但恩亭是個好的,你得抓穩了。"

"媽......"

"行了行了,你心裏有數就好。"

我媽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走的時候經過我身邊,連個正眼都沒給。

我爸倒是停了一下。

"離笙。"

"嗯。"

"恩亭對你好,你別不知足。"

說完就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聲很響,像什麼東西落了地。

傅恩亭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幾份文件。

"他們走了?"

"走了。"

"你還好嗎?"

"我沒事。"

我走過去,把她手裏的文件接過來放到桌上。

然後伸手環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肩窩。

"老婆。"

"嗯?"

"你不要隻關心他們好不好?"

她身體僵了一瞬。

"我......"

"我是你丈夫。"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點沉。

"他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你為什麼要對他比對我還上心?"

這句話像一根針,又準又狠地紮了進去。

她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我故意把聲音放得更平。

"我知道你照顧歡簫是因為他胳膊骨折了,可他是個大男人,又不是不能自理,你為什麼要這麼緊張?"

"我......我隻是......"

"你隻是心善,我知道的。"我抬起頭看她,眼角有一點潮。

"可我也需要你。"

她看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一把把我摟緊了。

"對不起。"

"是我疏忽了。"

我把臉埋回她肩窩,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彎度她看不到。

我的心臟在均勻地跳動,沒有任何波瀾。

演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比我想象中容易。

因為我演過三年。

隻不過那三年是真的,現在是假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傅恩亭一直在給我夾菜。

薑歡簫坐在對麵,筷子在碗裏撥來撥去,沒怎麼動。

我假裝沒看到,給傅恩亭碗裏放了一塊排骨。

"你嘗嘗今天的排骨,換了一種做法。"

她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

我衝她笑了一下,然後不經意地朝薑歡簫看了一眼。

隻有一眼,但夠了。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好的那隻手裏的筷子在微微發力,指節泛白。

從小到大,隻要我有什麼東西是他沒有的,他就會先跟爸媽訴苦,爸媽就會來找我要。

這一次也一樣。

我等著他出招。

當晚傅恩亭去洗澡的時候,薑歡簫敲了我臥室的門。

"哥,能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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