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你是說沉霄偷了你的手表？"

媽媽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時，我正在房間整理麵試要帶的材料。

是楚辭安的聲音先響起來的，帶著氣：

"就是大姐送我的那塊運動手表，我放在書桌上的，找不到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要出門跑步，就沒了。"

"我房間今天就哥哥進來過，幫我送衣服的時候。"

我放下手裏的文件夾，走出房間。

客廳裏媽媽摟著楚辭安，楚辭安眉頭皺著，手裏攥著一個空的表盒。

二姐靠在餐桌邊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楚辭安。

"我沒拿。"我說。

"那手表怎麼不見了？"

媽媽的語氣不是質問，但也不是相信。

是一種已經有了傾向的詢問。

"我進去送衣服就出來了，沒碰他書桌。"

楚辭安抬起頭，表情委屈：

"哥哥，我沒有說你偷，但是今天隻有你進過我房間。"

這句話比直接指控更難反駁。

他沒說我偷，但把所有的嫌疑框在了我身上。

"讓我去你房間看看。"

媽媽站起來。

"看我房間？"

我愣了一下。

"看看是不是你不小心帶出來的，掉在你那邊了也不一定。"

媽媽的措辭很溫和。

不是偷，是不小心帶出來的。

但意思一樣。

她進了我房間，翻了書桌、抽屜、床頭櫃。

翻到我枕頭底下那個小本子時停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我記的賬本。

每一筆零花錢的去向，精確到角。

給楚辭安買生日手鏈花了多少，給大姐買父親節禮物花了多少，自己的飯錢省了多少。

媽媽看了兩秒，放了回去，沒說什麼。

繼續翻。

最後在我衣櫃最底層的一個舊書包裏，她拿出了一塊運動手表。

空氣凝固了。

"沉霄。"

"那不是我放的。"

"在你包裏。"

"那個書包我半年沒用過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裏麵。"

楚辭安站在門口，已經不氣了，表情是一種複雜的委屈。

"哥哥，你如果喜歡我可以送你的，你不用這樣。"

這句話說得真誠而體貼，像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人。

但我沒犯錯。

二姐在後麵輕聲說了句：

"會不會是弄混了......"

"鶴寧，手表在他包裏，這還能弄混？"

媽媽回頭看了她一眼。

二姐不說話了。

"媽，我真的沒拿。"

"好了好了，拿了就拿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以後想要什麼跟媽說。"

她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像在安撫一個已經定了性的麻煩。

不是相信我，是想息事寧人。

"把手表還給弟弟。"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麵沒有懷疑，也沒有信任。

隻有疲倦。

一種"你別再給我添麻煩了"的疲倦。

我拿起手表，走到楚辭安麵前，放在他手心裏。

"給你。"

"謝謝哥哥。"

他笑了一下，收好手表回了房間。

晚上我把門鎖上，坐在床邊，把那個本子從枕頭下麵拿出來。

裏麵夾著一張麵試準考證和一張車票。

十二月十九號，晚上九點的火車，終點站嘉陵。

麵試結束後我不打算回來了。

行李早就分批帶到了學校儲物櫃，證件在書包夾層裏，銀行卡上有我打工攢了一年的四千七百塊錢。

我翻到本子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是上個月深夜寫的。

"如果到最後還是沒有人相信我，那就不需要告別了。"

門外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楚辭安在跟媽媽討論元旦晚會的西裝顏色。

二姐敲了兩下我的門。

"沉霄？"

我沒開。

"你......還好吧？"

三秒沉默。

"嗯。"

她的腳步聲停了一會兒，然後走遠了。

我拉開書包拉鏈，檢查了一遍所有東西。

身份證，銀行卡，準考證，換洗衣服，那本被翻舊了的小賬本。

還有一條黑色編織手鏈，墜著小星星的那條。

生日那天我送給楚辭安的。

他放在我床頭櫃上，再也沒有來拿過。

我把它放回了盒子裏，擱在他房門口的鞋櫃上。

然後回到房間，拉上窗簾。

淩晨兩點，所有人都睡了。

我把枕頭下麵的本子撕掉最後一頁，疊成很小的方塊塞進口袋。

家門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壓在爸爸每天早上拿鑰匙時絕對不會翻到的角落。

客廳很暗，隻有路由器的綠燈一閃一閃的。

我輕輕打開門，輕輕帶上。

鎖舌落下去的聲音很輕。

比這個家任何一個人叫我名字的聲音都輕。

直到我上了飛機，手機屏幕都沒有再亮起。

窗外的景色逐漸攀升到雲層之上，周圍是霧蒙蒙的白。

我閉上了眼。

等到天光破曉，我就再也不會被陰影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