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宋沉霄家長您好，這是您兒子自主招生初審通過的通知，請確認是否參加後續麵試。"

電話是下午兩點打來的，打到家裏的座機上。

接電話的是楚辭安。

我放學回家時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抬：

"哥，下午有個電話找你，什麼招生辦的，我說你不在，讓他們改天再打。"

我書包都沒放下：

"他說什麼了？"

"沒聽清，好像是什麼麵試，讓家長確認。"

"你沒記號碼？"

"沒有，他打座機的，我忘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轉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對他來說確實無關緊要。

但那通電話我等了三個月。

申請材料是我自己準備的，推薦信是班主任寫的，個人陳述改了七遍，競賽證書複印件一張一張過塑。

沒有告訴家裏任何一個人。

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幫忙，說了反而還要聽一句"先別想這些，把高考考好再說"。

我控製著手不要抖，找到座機的來電記錄，回撥過去。

占線。

連撥了五次，都是占線。

招生辦的工作時間到下午五點。

我看了眼表，四點四十七。

第六次終於接通了。

"您好，請問是宋沉霄同學的家長嗎？"

"我是他本人。"

"哦，宋同學你好。"

"下午我們聯係過您的家庭電話，是想確認您是否參加十二月二十號的自主招生麵試。"

"需要家長簽字的確認函在三天內寄回。"

"我參加。"

"好的，那確認函會寄到您填寫的家庭地址，請注意查收。"

"需要監護人簽字後......"

"能改成寄到學校嗎？"

對麵停了一下：

"這個不太常規，您那邊......"

"家裏最近在裝修，快遞不方便收。"

"麻煩寄到學校，我讓班主任代收。"

理由是我臨時編的，但聲音很穩。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跳很快。

楚辭安換了個台，綜藝節目的笑聲從電視裏湧出來。

"哥，搞定了？"

"嗯。"

"那就好。"

他繼續看電視，像是給了一個交代就完成了任務。

第二天晚飯桌上，媽媽忽然說：

"辭安元旦晚會主持稿背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老師讓我跟另一個女生搭檔，她老是忘詞。"

楚辭安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

"那你多帶帶她。"

爸爸說。

"辭安表達能力好，主持肯定沒問題。"

大姐在視頻那頭點頭。

二姐也附和了一句什麼。

然後話題無縫銜接到了二姐下周的攝影展，大姐單位的年終考核。

沒有人轉過頭來問我最近在忙什麼。

我不指望了。

確認函第三天到了學校，班主任幫我代收。

"需要家長簽字。"他把信封遞給我，"這個你得拿回去。"

我看著那張表格，家長簽名欄空著。

想了一整天，晚上趁爸爸在書房，把表格放到了他桌上。

"爸，這個需要你簽字。"

他正在看手機，大姐發來的什麼工作照片，眉頭舒展著。

"什麼東西？"

"自主招生確認函，我通過初審了，十二月二十號麵試。"

他終於抬起頭，拿起表格掃了一眼。

"哪個學校？"

"錦麓大學，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

"在哪？"

"嘉陵。"

他看了我幾秒鐘。

我以為他會問我為什麼選這麼遠，為什麼沒有提前跟家裏商量，為什麼是這個專業。

但他隻說了一句：

"你媽知道嗎？"

"還沒說。"

"行，我先簽了，回頭跟你媽說一聲。"

他拿起筆，在家長欄簽了名字，把表格推回來。

全程沒有超過兩分鐘。

沒有問我準備得怎麼樣，沒有問麵試考什麼需不需要幫忙，沒有問我為什麼想學食品科學。

一千六百公裏以外的城市，他的兒子要去參加一場可能改變人生走向的考試。

他簽了個字。

就像簽一份快遞代收單。

"謝謝爸。"

"嗯，門關上。"

我帶上書房的門，在走廊裏站了幾秒。

隔壁楚辭安的房間傳來媽媽的聲音，在幫他對主持稿，一句一句地糾正語氣和停頓。

"這裏要輕一點，往上揚，對，就是這個感覺。"

"媽你好厲害，像專業評委。"

"媽當年也是學校廣播站的呢。"

兩個人笑起來。

我握著簽好字的確認函回了房間，把它夾進課本最後一頁。

十二月二十號，麵試。

嘉陵，一千六百公裏。

我在日曆上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