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傳來我媽的聲音:"勝淅你冷不冷?媽給你加一床毯子。"
裴勝淅懶洋洋地答:"好。"
我把被子往頭上蓋了蓋。
鐵管硌得後背疼。
還有三天就開學了。
還有三天。
開學前最後一天。
一大早,我媽就在客廳把裴勝淅的比賽行頭攤了一地。
三套禮服、兩雙皮鞋、一箱配飾。
我爸蹲在地上幫忙整理,一件件往行李箱裏放。
"這件白的決賽穿,那件藍的初賽,灰色那件留著加賽備用。"
我媽站在旁邊指揮:"鞋墊換一下,勝淅說左腳那個磨腳。"
裴勝淅坐在沙發上喝牛奶,翹著腳:"媽,我的發膠放哪了?"
"在你背包夾層裏,媽昨天幫你塞好了。"
"還有我的手表呢?那個銀色的運動表。"
"在小盒子的第二層。"
我站在走廊裏,看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說:"我今天回學校。"
我爸正在疊衣服,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媽翻著裴勝淅的鞋盒,比較兩雙鞋的鞋跟高度。
裴勝淅低頭刷手機。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應聲。
我又說了一遍。
"我回學校了。"
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我媽"嗯"了一聲,像在敷衍一隻蒼蠅的嗡嗡。
我爸說:"勝淅,這件西裝配銀色領帶還是金色的?"
裴勝淅說:"銀色吧,我膚色適合冷色調。"
我拎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換鞋。拉開門。
沒有人說路上注意安全。
沒有人問我要不要送。
沒有人站起來。
門鎖哢嗒一聲,輕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樓道裏很安靜。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鏡子裏,我的臉很平靜。
沒有哭。
不值得。
出了小區門,陽光很刺眼。
寒假結束了。這個假期,我睡了一張一米二的折疊床,被滴水的衣服淋了三天,吃了四頓剩飯,丟了一盞台燈。
沒有人問我月考排多少名。
沒有人知道我在班裏考了第一。
沒有人在乎我還有163天就要參加高考。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
我走進地鐵站,刷卡進閘。
這次離開這個家,我不打算再回來了。
不是賭氣,不是威脅。
而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那個家裏,我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不需要家。
地鐵來了。
我拖著箱子擠上車,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站著。
車廂裏有個小女孩坐在她爸爸腿上,啃著一隻蘋果。
她爸爸一隻手扶著她,一隻手幫她擦嘴角的汁水。
小女孩仰頭笑著說:"爸爸,蘋果甜。"
她爸爸說:"甜就多吃點。"
我把臉轉向窗戶。
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什麼也看不見。
列車呼嘯著向前開。
我對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悄悄說了一句。
"沒關係的。"
沒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