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第三天,我在儲藏室裏找到了被壓在底層的參考書。
三本高三的數學教輔。書脊上有折痕,是我之前用鉛筆做的標記。
翻開第一本,扉頁上有一行字。
裴勝淅的筆跡:我討厭數學。
旁邊畫了一個歪嘴的表情包。
第二本裏夾著一張貼紙。
第三本的封麵被撕了一個角。
我把貼紙撕下來,把書放進行李箱。
正要離開儲藏室,我看見角落裏有個紙箱。
打開來,是我初中的相冊。
我翻了翻,中間少了很多頁。
我初中拿區級三好學生的那張照片不見了。我和老師的合影也不在了。
被撕掉的地方,殘留著透明膠的痕跡。
我把相冊放回去,沒問任何人。
問了也不會有結果。
下午,我媽帶裴勝淅去試比賽的禮服。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祈淅,晚上那個燉盅裏的湯你別動,那是給你弟燉的花膠,補身體的。"
"嗯。"
"冰箱裏有昨天剩的飯菜,你自己熱一下吃。"
門關上了。
我打開冰箱。
一碗隔夜的青菜,葉子已經發黃。半碗米飯,邊角幹硬。
燉盅就擺在灶台上,花膠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我熱了剩飯剩菜,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洗了碗,又回到陽台寫卷子。
傍晚,我媽和裴勝淅回來了。
大包小包,全是購物袋。
我爸從沙發上起身幫忙拎東西:"買了多少?"
"禮服、皮鞋、配飾,還給勝淅買了件外套。"我媽語氣裏全是興奮,"試的時候店員都說勝淅穿上像明星。"
裴勝淅拎著袋子經過陽台門口,朝裏麵瞟了一眼。
"哥,你還在寫作業啊?"
"嗯。"
"真無聊。"他晃著袋子走了。
晚飯是我爸點的外賣。
我坐下來的時候,菜已經分好了。
裴勝淅麵前堆著一盒壽司、一份芝士雞排、一杯可樂。
我麵前什麼都沒有。
我看了看桌上。
"我的呢?"
我爸看了我一眼:"啊,忘了。你自己點一份?"
我媽已經在吃了,嘴裏含著東西含含糊糊地說:"讓他用手機自己點,大小夥子了,還要別人操心。"
裴勝淅頭也不抬,拆著他的壽司盒。
我打開手機,外賣軟件上搜了一下附近的店。
起送費二十,配送費六塊。
我餘額還剩四十七塊。
點了一份最便宜的蛋炒飯,十五塊。
等外賣的二十分鐘裏,他們三個已經吃完了。
裴勝淅的可樂還剩半瓶,擱在桌上。
我爸收拾完桌子,垃圾袋裏全是裴勝淅的包裝盒。
我的蛋炒飯到了。
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飯涼了一半,醬油放多了,有點鹹。
我吃得很慢。
客廳裏,電視又打開了。
還是比賽錄像。
還是裴勝淅的。
晚上九點多,我在陽台卷著被子刷題。
手機響了一下,是班級群的消息。
班主任發了一張倒計時的圖,距離高考還有163天。
底下同學們在討論寒假複習計劃,有人在問誰買了新的真題集。
我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寫卷子。
做到第二道圓錐曲線的時候,筆沒水了。
我翻遍了行李箱,隻找到一支鉛筆。
原來放在儲藏室的那盒筆呢?
可能也被裴勝淅拿走了吧。
我用鉛筆寫完了剩下的題。
十一點半,我關了燈躺下。
衣服照例在滴水。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