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直播公會的運營總監王哥給我打來了語音電話。
語氣不再是以前那種客套的商量,而是硬邦邦的通知。
“林遠峰,公司高層開過會了。按照合同規定,每個月必須完成時長考核,你今天無論如何得上線。”
“如果你單方麵違約,不僅要賠償五十萬違約金,賬號也會被永久封禁。”
我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
“好,晚上八點,我準時開播。”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個熟悉的後台。
各種不堪入目的私信瞬間把信箱擠爆。
我沒有理會,點開了通訊軟件裏那個黑客發給我的隱藏鏈接。
下載完畢後,一個加密的音頻文件安靜地躺在我的桌麵上。
這是前世陳珂用來錘死我的那段假錄音的“原始數據”。
時間來到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我提前打開了直播推流軟件。
剛一亮屏,在線人數就像坐火箭一樣直線飆升,瞬間突破了五萬大關。
滿屏的彈幕密密麻麻,甚至遮住了我的臉。
“騙子還敢出來圈錢?”
“小K大軍空降,今天不把他噴退網算我們輸!”
“快點給K姐連麥磕頭認錯!”
我把麥克風拉近了一點,麵無表情地看著鏡頭。
“既然大家這麼想看連麥,那我就滿足你們。”
話音剛落,連麥申請列表裏,“正義的小K”直接頂到了第一位。
我點下了同意。
屏幕一分為二,陳珂那張看似溫婉知性的臉出現在右邊。
她的背景換成了一麵貼滿各種動物救助證書的牆壁。
“林主播,晚上好啊。”
陳珂似笑非笑地打了個招呼。
“我還以為你今天又要玩斷網失蹤那一套呢。”
彈幕立刻跟著起哄,滿屏的“哈哈哈”和“心虛狗”。
我沒有接她的茬,直接切入正題。
“陳珂,你的狗呢?不是說要讓我翻譯它的心聲嗎?”
陳珂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我敢這麼直接。
她向後靠在椅背上,從桌子底下抱起那隻綁著繃帶的邊牧。
那隻狗剛一出現在鏡頭裏,渾身就開始劇烈地哆嗦,尾巴死死夾在腿間。
它甚至不敢正眼看陳珂,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
“豆豆今天狀態很不好,帶去寵物醫院打了一針鎮定劑才勉強睡了一會兒。”
陳珂溫柔地撫摸著狗的後背,眼裏閃爍著悲憫的光。
但這隻手每摸一下,狗的身體就僵硬一分。
“林主播,如果你真的有本事,不如告訴大家,豆豆現在在想什麼?”
她直視著攝像頭,眼神裏全是挑釁和篤定。
就在這時,陳珂直播間突然進來了一個連線嘉賓。
是另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假寵物博主,網名“愛貓的七七”。
他們顯然是提前串通好的。
七七一上來就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K姐,你跟這種騙子費什麼話呀?他怎麼可能懂動物。”
“他之前那些視頻,全是用火腿腸在鏡頭外麵逗狗拍出來的,行業裏誰不知道?”
兩個人一唱一和,直播間的節奏被徹底帶飛。
我冷眼看著他們的雙簧表演。
“陳珂,你費了這麼大勁把節奏帶起來,不就是為了放你手裏那個東西嗎?”
我開口打斷了七七的喋喋不休。
陳珂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既然林主播這麼迫不及待,那我就讓大家聽聽事實的真相。”
她拿起另外一部手機,對準了麥克風。
“這是一位熱心網友發給我的錄音,大家聽好了。”
音頻開始播放。
先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家聽,他事先就給我500塊錢讓我配合他演戲。”
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和我的音色一模一樣,語氣囂張跋扈:
“我沒收他的錢,他就故意這樣汙蔑我。”
這段音頻極其短促,但殺傷力十足。
彈幕徹底爆炸了。
“實錘了!臥槽真的是他買通人演戲!”
“這男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認識,太惡毒了。”
“封殺!必須全網封殺!”
陳珂按下暫停鍵,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林遠峰,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施壓。
“看在你年紀也不大的份上,隻要你現在當著全網的麵承認自己造假,並且永久注銷賬號。”
“我可以考慮不向平台舉報這起詐騙行為。”
退網。
這是前世她逼死我的第一步。
隻要我退了網,就再也沒有發聲的渠道,隻能任由她們在網絡上將我定性。
我低下頭,劉海遮住了眼睛,看起來就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無話可說。
看到我這個反應,陳珂直播間裏的七七笑得更加肆無忌憚了。
“你看,他連句話都不敢反駁了。K姐,對於這種毒瘤,咱們絕對不能心慈手軟!”
我強行壓製住想要立刻甩出證據的衝動。
現在還不夠。
觀眾的情緒雖然憤怒,但對陳珂的濾鏡還沒有被推到最高點。
我要等,等到她自認為贏定了,甚至開始張狂的時候。
“陳珂......”
我緩緩抬起頭,聲音裏故意帶上了一絲示弱的顫抖。
“如果我不退網呢?”
陳珂眯起眼睛,眼神陰冷。
“那我們就走著瞧。互聯網是有記憶的,正義,絕對不會缺席。”
她大義凜然地說完這句結束語,直接單方麵切斷了連麥。
屏幕恢複了單人畫麵。
黑壓壓的辱罵聲占據了我的整個視線。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行關閉了直播軟件。
第一步,誘敵深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