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鄒宥誠的示弱拿捏得精準。
每一句都砸在方徽靜的神經上。
她扶著他站起來,皺眉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某種隱忍的不滿:
"絳沉,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有動。
掌聲還零星響著,有幾個賓客甚至站起來了。
但方徽靜的注意力全在鄒宥誠身上。
鄒宥誠靠在她手臂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越來越低:
"我就是想,在出國之前,給徽靜跳一支舞當紀念......"
"我練了三個月,我知道我跳得不好......"
"姐夫是專業的,我怎麼比得過姐夫啊......"
他越說越委屈,喉結滾動,像個被搶了東西的少年。
方徽靜把他護在身後,轉向我,壓低聲音:
"絳沉,別跳了。"
我看著她:"為什麼?"
"宥誠會難過。"
六個字,擲地有聲。
我站在自己婚禮的舞池中央,被自己的未婚妻要求停止跳舞,理由是另一個男人會難過。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覺得荒謬透頂的笑。
"方徽靜。"
"嗯?"
"這個舞會,是為誰準備的?"
她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鄒宥誠卻搶先開口了:"是為我......徽靜說想在婚禮前給我一個驚喜,因為我馬上就要出國了......"
他說完,似乎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但也是為姐夫啊!姐夫是學舞蹈的,在自己婚禮上跳舞多好......"
我看向方徽靜:"你的婚禮開場,為你的竹馬準備了一場舞會。我還以為你知道我是舞蹈專業的,專門為我準備的。"
方徽靜臉色變了一瞬。
她鬆開鄒宥誠,走到我麵前,牽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力度適中,像三年來每一次哄我時那樣。
"絳沉,我們以後跳舞的機會多的是。可宥誠馬上就要出國,這是最後一次了。"
最後一次。
從我認識她開始,鄒宥誠永遠有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生日聚會要她陪,最後一次期末考試要她輔導,最後一次搬家要她幫忙。
每一個最後一次過後,還有下一個最後一次。
我抽回手:"那你繼續和他跳,你們繼續。"
方徽靜眉頭擰起來。
她認識我三年,很少聽到我這種語氣。
"絳沉,你別這樣。"她伸手想挽我的胳膊,"我知道你不開心,回頭我補償你......"
"徽靜......"
鄒宥誠的聲音又從後麵傳來,帶著沙啞:
"是不是我不該來?我走......我現在就走......"
他轉身要走,腳步踉蹌,像隨時會撐不住。
方徽靜的目光立刻被牽過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鄒宥誠,又看我,臉上是為難。
但她的腳步已經朝鄒宥誠的方向邁了半步。
周圍的賓客開始交頭接耳。
"宥誠也挺不容易的,練了三個月就為今天......"
"新郎也太強勢了吧?人家都快出國了,跳支舞都不行?"
"跳舞跳得好有什麼用,這種性格,哪個女人受得了......"
一句一句,像鈍刀子。
我聽著,一字不落。
然後我走到音響台前,關掉了音樂。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
我拿過司儀的話筒,站在舞池正中。
三百雙眼睛看著我。
我開口,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既然大家都這麼喜歡我未婚妻的竹馬,那我做主......"
"新郎換成他。"
話筒的回聲在空曠的禮堂裏蕩了一圈。
我看見方徽靜的臉白了。
鄒宥誠的示弱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我放下話筒,整了整西裝,轉身走向禮堂大門。
身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然後是方徽靜的聲音:"寧絳沉!"
我沒有停。
推開禮堂大門的那一刻,走廊的冷風撲麵而來。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但不是方徽靜的。
是另一個人。
我走到停車場入口才停下,回頭。
林初霽站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長裙上別著一朵白色胸花,不是賓客的顏色。
"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這麼快?"
她笑了一下,眼底有光:
"你發完消息後五分鐘。我進來藏在人群裏,看著你獨舞,看著你拋棄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