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蓮花台上,眾人眼望十二旗陣,不由一陣竊竊私語。
從看台上望下去,陣內眾弟子或劈或砍,身法劍術一目了然,天運道人望著陣內眾位弟子身影,向一旁的劍真人道:“真人覺得九英誰能出陣?”
劍真人微微側目,目光落在最前方的林恒之身上,林恒之並不是第一個入陣,但隻是一刻鐘之後,就從靠後的位置趕到了最前方,此刻,林恒之已經處在第十二旗第三旗,並且,手中赤芒劍揮灑自如,絲毫沒有因為陣兵的變強受影響,在他麵前,無論是野兔也罷,還是妖獸也罷,都是土雞瓦狗。
而執掌紫芒劍的花落月,卻最是靈動,玄玄劍在他手中用出來,猶如優美的舞蹈,招數變幻之間,無跡可尋,他忽而俯身前刺,忽而後撤收步,每每刺殺一名敵人,都能引起眾人的一片驚呼,如果說林恒之像是下山的猛虎,花落月就像是搏擊的蒼鷹,而憑著這優美的劍法,花落月亦步亦隨,緊緊墜在林恒之身後。
其他六英,雖然比起林恒之跟花落月略有不如,但表現也算中規中矩,唯有剛剛晉級九英的青芒劍蕭一劍,表現卻不盡人意。
他隨在幻月宗弟子身側第二個入陣,一雙眼睛卻飄忽遊離,不僅沒看見從身側攻來的陣兵,而且在身後有陣兵的情景下,強行攻擊前方的另一名陣兵,導致自己立刻身陷重圍。手忙腳亂的剛剛解決,卻又神魂顛倒,連續將自己置入險境,引得看台上一片議論紛紛。不僅如此,他在闖過第一旗後,竟然連身邊的陣兵實力變幻也看不出來,甚至被五行宗的一名弟子驚呼而心神大亂。
劍真人微微搖了搖頭,道:“宗主覺得九英誰能出陣?”
天運道人飲了一口香茗,笑道:“九英赤芒劍最強,這個受到壓製的十二旗自然困不住他,紫芒劍天賦異稟,玄玄劍在他手中出其不意,或許也有可能,其他六英......”
天運搖搖頭,繼續道:“至於青芒劍,簡直是亂七八糟,也不知酒真人是如何調教的弟子,他能闖過第三旗就算是不錯了。”
劍真人不由微微頷首:“宗主高見。”
天運點點頭,目光向一旁的五行道人看去,五行道人察覺到天運眼神,不由跟天運對視一眼,搖頭苦笑。
剛剛五行道人不過隨口一說,哪知道遁真人竟然真的安排了弟子破陣,若說五行術法,用巧力破開,自然五行宗不懼,但這種硬打硬的拚殺,五行宗卻不得不甘拜下風。王苦苦一入陣,就險象環生,他手中的劍不僅破不開陣兵的鎧甲,還連連被陣兵在身上劃破了幾道傷口,王苦苦倒也光棍,憑著自己修習五行術法,用了一個術法開了天眼看透迷霧,轉身就逃,一時間隻見王苦苦在陣內猶如過街老鼠,一會兒從第一旗跑到第二旗,一會兒第二旗又跑回第一旗,雖然陣兵難以捕捉他的氣息,但他也不敢停下來,隻看得眾人一片歡樂。
反而是玄月宗的幕秋淩給了眾人一絲驚豔。
幕秋淩在青芒劍稍微靠前一點第一個入陣,憑著一手變幻莫測的幻月劍法,在陣內就如遊魚入水,往往陣兵剛剛捕捉到她的氣息,她立刻用一招幻月劍法將陣兵注意力引開,不時用劍光模擬出猛虎、蒼狼、冰熊等,等陣兵陣兵將注意力放到幻影上時,她自一邊不慌不忙,補刀擊殺,雖然這種打法比起其他人來,要多浪費掉不少時間,但幕秋淩穩打穩紮,此刻也將突破第二旗,進入第三旗。排在赤芒劍紫芒劍身後。
金辰仙子看到幕秋淩表現,也不由微微點了點頭,剛剛放下手中的香茗,眼角的餘光忽然撇到一個身影,那人背對了她,手中舉著一個酒葫蘆,不停將葫蘆中的酒昂頭飲下,他腳步踉踉蹌蹌,從蓮花台順著山路一路向劍玄宗宗門走去。
看到那人背影,金辰仙子心內不由一跳,急忙回過頭來。心內仍猶如鹿撞,一個聲音隻是說:不可能,不可能。
強自穩定心神,金辰仙子繼續向陣內看去,隻是那個身影猶如魔障一般,怎麼也揮之不去,閉上眼睛,他就在心頭,睜開眼睛,他又去了眉頭,一時間,金辰仙子不由心亂如麻。
看到宗主異象,身後的秋霜不由輕輕道:“宗主,你......”
“我沒事。”金辰霞子閉上眼,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情,她揮揮手道:“你注意一下秋淩。”
“是。”秋霜應道,眼光重新落到陣內。
比起其他人,秋霜顯然更關注蕭一劍,不僅僅因為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從蕭一劍那次出手,秋霜就一直覺得這個少年來日必成大器。
秋霜雖然在幻月宗是金辰仙子的奴仆身份,但從來沒有人敢將她當做奴仆,不是因為她跟在宗主身邊,而是,她的一手幻月劍法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若不是上次幾名散修暗中偷襲,慕秋淩跟自己也斷然也到不了那種地步。
不僅僅如此,多年的生活閱曆讓這個老人睿智無比,她知道身邊的人在想些什麼,也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她身上沉澱下來的,是歲月的美,是時光的凝集。
剛剛,蕭一劍入陣幾次失誤,也唯有秋霜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說,慕秋淩是一支寒冬的百合,清冷中帶著馨香,那麼,蕭一劍就是夏日的一株棕嵐,溫暖中帶著幹淨,兩人要麼不相遇,但是,隻要相遇,必然是一曲驚天動地的琵琶曲。
想起兩人之間的火花,秋霜不由微微歎氣,抬頭向陣內看去,隻見這一會兒間,陣內情景又變,九英之一的赤芒劍已經到了第六旗,此時,他手中的赤芒劍劍芒已經慢慢縮至三尺,出手更加謹慎,花落月也到了第五旗,身姿卻依然優美,看不出任何凝滯。
幕秋淩稍微落後花落月半旗,此時她一改前幾旗的小心謹慎,手中幻月劍法逐漸淩厲,幾名撲到她身邊的陣兵,幕秋淩隻用三兩招就結束了戰鬥。要知道,第六旗的陣兵實力完全不是前幾旗可比,甚至可以說,每增加一旗,都是對自己的一個突破。
反觀蕭一劍,此時反而更加不堪,他不僅落在最後一名,剛剛衝到第三旗,而且,手中劍法淩亂,幾招似是而非的玄玄劍不僅沒有發揮出實力來,反而因為失誤導致幾次受傷。
而五行宗的王苦苦,反而越跑越精神,他不時發出一聲或短促或淒厲的尖叫,顯得狼狽不堪,但卻往往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逃了開去,讓眾人忍俊不禁。
蕭一劍陷在陣中,不是不明白自己心神以亂,而是,不時響起的驚叫聲讓他膽戰心驚,剛剛衝到第三旗,自己就聽到了無數聲尖叫,仔細辨別,越來越覺得幕秋淩可能遇到了危險,但身周迷霧重重,看不清人在何方,蕭一劍隻好一邊左支右拙,一邊尋遍陣內每一個角落。
別人,就像一支箭穿過一枚銅幣,攻擊隻是一點,而自己,則若一頭耕牛犁完整片地,不敢錯過任何地方,這樣一來,蕭一劍承受的壓力甚至比其他諸人合起來還要多,又怕幕秋淩落到自己身後,不敢走太快,一時間,蕭一劍就陷入陣兵的重重包圍之中。
“轟!”蕭一劍跟一名手持盾牌的陣兵正麵相遇,被對方強悍的力量震開,接著一支長劍從背後攻來,蕭一劍側身避過,隨手遞出長劍將對方擊倒,驀然身側一名手持彎刀的陣兵撲上前來,蕭一劍躲避不及,被對方在肩上劃出一道寸餘的傷口。
來不及查看傷勢,蕭一劍倉促間變招,一式橫掃天宇破開對方防禦,這才踏前一步,又跟盾牌兵硬拚了一招,借著長劍跟盾牌爆出的火花,青芒劍從對方空隙中撩劍上攻,刺入對方胸腹,蕭一劍才左移一步,將這片區域查看完畢。
驀然,一個逃竄的身影,從身前跑了過來,看見蕭一劍,對方不由一愣,接著就像身後有鬼魂一般抱頭鼠竄。
蕭一劍隱隱看到對方道袍上的五行宗標誌,急忙後退一步,將對方抓住,問道:“師兄,你跑什麼?”
“你沒有遇到陣兵?”對方停下腳步,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你不知道陣兵很厲害?”
“我是說。”蕭一劍揮劍磕開一名陣兵的單手劍:“前麵有什麼可怕的妖獸?”
“妖獸?”對方楞了一下,接著指著蕭一劍急道:“身後,身後......”
蕭一劍不由回頭,接著就看到一名陣兵從濃霧中突身出來,蕭一劍一招蒼鷹撲兔將敵人雙腿削斷,又聽對方叫道:“右邊右邊。”
蕭一劍順手刺出,將一名濃霧中的陣兵擊殺,不由一愣,問道:“師兄,你能看見他們?”
“當然,我眼又不瞎,左邊。”
蕭一劍一劍揮去,將陣兵攔腰斬斷,問道:“師兄是五行宗哪一位師伯門下?”
“我師父那老糊塗叫遁真人,後邊,我叫王苦苦,右邊。”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殺敵,竟然不到一刻鐘就將第三旗殺了個幹淨。隨著陣兵逐漸消失,身周濃霧也漸漸散開,蕭一劍這才看清楚,這王苦苦長的矮小敦實,一個酒糟鼻子將還有點英俊的臉糟蹋的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