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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衝突

接下來的日子,言瀟的生活刻板得像上了發條。

白天,雷打不動去後山,在瀑布激流下練“焱焰金身訣”,捶打肉身和武技。有了麒麟瑞焰強化後的心火,焱焰金身訣的修煉速度明顯加快,皮膜之下那層暖流愈發渾厚,原本需要承受十次衝擊才能打磨到位的肌肉,現在七八次就夠了。下午分批去買“回靈液”和“清心液”的藥材,分散在幾十個攤位鋪麵,盡量不引人注意。晚上先運轉“百草蘊魂術”把買回來的藥材一株株感應一遍——他現在跟藥材“溝通”的速度比剛開始快了一倍有餘,然後開始煉藥。

時間在苦修和煉藥裏一天天過去,言瀟手裏的金幣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又像潮水一樣湧回來。上次剩下的八百七十三瓶回靈液,分兩批賣給了萬寶商行,又進了兩萬六千一百九十枚金幣。裘百川親自接待了一次,笑得跟彌勒佛似的,當場又幫他打探到一株五十年份當歸的消息,價格雖然不菲,但總算把護脈液的六味輔材湊齊了四味。

雲安城東市的坊市,依舊熱鬧。各色人等穿梭在攤位之間。

這天,言瀟輕車熟路地穿梭在攤位之間,眼神快速掃過陳列的藥材,比價格,看品質。手頭寬裕了些,但習慣沒改,還是精打細算——不是舍不得花,是沒必要浪費。錢要花在刀刃上,這是他一貫的原則。

很快,在幾個相熟的攤位上挑夠了藥材,價格公道,品質也過得去。打包好,正要走,旁邊傳來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言家鼎鼎大名的‘天才’少爺麼?怎麼,又來撿破爛了?”

言瀟腳步一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像是見了老朋友一樣熱情:“喲!這不是趙大公子嗎?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上次你那聘禮抬回去沒閃著腰吧?我聽說你回去被令尊關了好幾天禁閉,嘖嘖,真是辛苦辛苦。”

趙烈帶著兩個跟班,正站在不遠處一個藥鋪前,抱著胳膊,臉上的譏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言瀟這番話說得僵住了。他今天一身錦緞華服,腰佩美玉,在一眾普通修煉者和攤販中間格外紮眼。

周圍有些路人認出兩人身份,放緩了腳步,投來看熱鬧的目光。趙家與言家近來不對付,年輕一輩摩擦不少,加上前陣子提親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這下有好戲看了。一些常年在坊市擺攤的攤主已經悄悄收起了易碎的東西——這兩位爺每次碰上都得鬧一出。

“言瀟,你少得意!”趙烈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但很快恢複了那副倨傲的模樣,踱步過來,視線掃過言瀟手裏粗布包著的藥材,嗤笑一聲,“買這麼多清心草、凝露花?嘖嘖,都是最基礎的一階草藥,加起來值幾個錢?你們言家——哦不對,是你們族長一脈,如今已經窮到要少爺親自出來省錢了?”

身後跟班配合著低笑。

言瀟把藥材包往肩上一甩,歪著頭看趙烈,像是在看一隻花枝招展的孔雀:“趙大公子,你這話說的,省錢怎麼了?節約是美德懂不懂?難道像你們趙家那樣,拿著聘禮到處送,結果連門都進不去,那才叫光榮?對了,你那'青嵐破山勁'練得怎麼樣了?上次在坊市你不是說要讓我好看嗎?怎麼到現在我這張臉還是這麼白淨?”

周圍已經有人壓著嗓子笑出聲來。趙家在言家提親被拒的事,這幾天早就傳遍了雲安城的大街小巷,被言瀟這麼當眾掀蓋子,趙烈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牙尖嘴利。”趙烈冷哼一聲,忽然眼珠一轉,指了指旁邊的藥鋪,“本少爺今天心情好,不想動粗。不過嘛——我看你好像很懂藥材?正好,本少爺剛在這‘誠信堂’買了點好東西。你既然常來撿漏,不如幫忙掌掌眼?看看這五十年份的赤血參,值不值我花的一萬三千金幣?”

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打開的錦盒,裏麵躺著一株人參,通體暗紅,參須完整,看上去確實有些年份,藥香也濃。

店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幹瘦老者,本來站在店門口送趙烈,見狀連忙走過來賠笑:“趙少爺說笑了,小店在坊市經營十幾年,向來貨真價實。這赤血參是小老兒親自從山裏收來的,足足五十二年火候,一萬三千金幣絕對是公道價。”

周圍有人低聲議論:“誠信堂是老字號了,應該沒問題吧?”

“一萬三千金幣買五十年赤血參,趙少爺也不算虧。”

趙烈盯著言瀟,嘴角噙著不懷好意的笑:“怎麼樣?言大少爺,給看看?別說你連赤血參都認不出來。”

言瀟的目光落在那株赤血參上。隻一眼,就覺得不對勁。那暗紅的色澤太均勻了,表麵的紋路也呆板。藥香雖然濃,卻少了赤血參該有的那種沉澱的灼熱血氣,反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土腥味,還有一點點酸澀。

他“百草蘊魂術”練得還淺,遠沒到能和草木之魂共鳴的程度,但感知藥材的質地、能量流轉,比常人敏銳得多。這參,有問題。

見言瀟不說話,趙烈笑容更盛,語氣帶著逼迫:“怎麼?看不出來?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個草包,之前認出綺羅香,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跟班在旁邊幫腔:“少爺,你跟他一個廢物較什麼真,他能懂什麼?”

店主也笑眯眯的,眼神卻有些閃爍。

言瀟對店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然後轉頭看向趙烈,臉色一板:“趙烈,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讓本少爺幫你掌眼?就憑你這副尊容?那顯然勞動不了本少爺的大駕。”

言瀟突然變臉,趙烈有些措手不及,圍觀的人也有些錯愕。

趙烈伸手指著言瀟,話都結巴了:“你......你......你怎麼——”

“你什麼你?”言瀟打斷他,“沒看見本少爺在忙?沒事別擋道。”

趙烈畢竟是世家子弟,很快冷靜下來,冷笑一聲:“言瀟,你個廢物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本少爺要你掌眼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拒絕?”

言瀟“嗤”地笑出了聲:“趙烈,我需要你看得起?我為什麼不敢拒絕?難道你還敢動我不成?敢的話你來啊。”

趙烈被噎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拳頭攥得咯咯響。但他真不敢在這坊市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先不說坊市的規矩,單說兩家相差無幾的勢力,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對言家少家主動手——真要打起來,後果他擔不起。他冷冷盯著言瀟,拳頭捏緊又鬆,鬆了又捏緊,最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撂下一句:“言瀟,你給我等著!”

那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言瀟嗬嗬一笑,沒有再理他,提著自己的藥材包,轉身走了。

望著趙烈和言瀟各自走開,周圍人群發出一陣驚歎和議論,甚至有人壓著嗓子笑出了聲。今天真是開了眼——一向盛氣淩人的趙烈趙公子,居然在廢物言瀟身上吃了癟;而一向低調的言瀟,居然也有這麼硬氣的時候。

很快,這事就在坊市傳開了,成了全城茶餘飯後的談資。

言瀟沒直接回家。他又逛了幾家鋪子,把該買的藥材補齊,這才專挑人多的大路,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言家,剛把新買的藥材歸置好,門外忽然傳來壓低的、急促的喊聲。

“瀟少爺!”

言瀟拉開門。門外是父親身邊的老人,言順,臉上帶著焦急。他是言家的老執事,跟在言鼎身邊十幾年,一向沉穩,此刻卻急得額角冒汗。

“順伯,怎麼了?你這臉色,跟我欠了你八百金幣似的。”言瀟笑嘻嘻地讓開門,請他進來坐。

言順哪有心思坐,語速很快地低聲說:“族長讓你立刻去議事廳。所有長老都到了,還有幾位平日不太露麵的族老。氣氛很不對。族長讓我先來給你通個氣,今晚怕是又有人要發難了。”

言瀟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夕陽已經徹底落下,隻剩天邊一抹暗紅色的餘暉。“順伯,他們是因為白天坊市的事,還是因為別的?”

“不止。”言順壓低聲音,“好像......是二長老牽頭,要議一議家族資源分配,還有今年族內小比的事。今天坊市的事隻是一個由頭,他們真正想動的是瀟少爺你的份例,還有族長大人的權限。二長老那邊的人今天下午就聚在一起商量過了,就等今晚呢。”

言瀟點點頭,拍了拍言順的肩膀,笑道:“順伯你別愁,愁出皺紋來嬸子又該念叨了。我去會會他們。”隨手鎖上房門,跟著言順快步往宅院中心的議事廳走去。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兩排青銅燈架上十幾盞油燈同時點著,把大廳照得亮堂堂的。氣氛卻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幾位長老坐在太師椅上,誰也不說話,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族長言鼎坐在主位,背脊挺直,眉宇間卻掩不住疲憊。下手左右兩排酸枝木椅,幾乎坐滿了人。左邊首位是須發皆白、閉目養神的大長老言崇山,族內輩分最高,平日深居簡出,今天也被搬出來了。右邊首位便是幹瘦的二長老言墨池,耷拉著眼皮,手指無聲地撚著指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餘座位依次是三長老、四長老等實權人物,以及幾位頭發花白、麵色嚴肅的族老。各人身後的年輕後輩站了一排,大氣不敢出。言墨池身後站著言玄和言初柔,兩人表情不一——言玄嘴角噙著一絲得意的笑,言初柔則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言茜茜站在言鼎身側稍後,一身素淨衣裙,背挺得筆直。她看見言瀟進來,眼底掠過一絲擔憂,但隨即又平複了——她相信瀟哥哥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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