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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言家小比4

言瀟的呼吸像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胸腔裏火燒火燎,眼前一陣陣發花,耳朵裏嗡嗡響。左肩的疼慢慢麻木了,但全身的肌肉開始發軟,力氣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裏漏走。“焱焰金身訣”那點灼熱的氣血早就在這通狠打裏耗得幹幹淨淨,皮膚下那層異樣的紅暈徹底退了,隻剩下疲憊的蒼白。他身體在發抖——不是怕,是肌肉已經到了極限的痙攣。

言舟也好不到哪去。肋下的傷讓他每出一次右拳就疼得眼前發黑,真氣紊亂得像一團亂麻,運轉到右肋就堵住,好幾次發力的動作都走了形。久攻不下讓他越來越急躁,額頭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拳法失了最初的沉穩,多了幾分急於求成的狠辣。他的呼吸也粗重得像拉風箱,護體的土黃光芒黯淡得幾乎要熄滅。

第四十三招。

言舟瞅準言瀟一個躲閃不及的空檔,左拳一晃引開注意,右拳攢起剩下的大半真氣,拳麵上濃鬱的土黃色光芒炸開一團刺目的光暈,空氣都被壓得發出“嗡”的一聲悶響——這是他壓箱底的招數,一套基礎的連擊拳法,被他用真氣催動到極致,雖然沒有靈技之名,卻有了靈技之實:裂地崩山!

拳頭帶著萬鈞之勢,直直轟向言瀟胸口。拳鋒過處,空氣被擠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擂台地麵上的碎石被拳風卷起,又在氣勁中炸成粉末。這一拳要是砸實了,靈徒中期的修士也得骨斷筋折,更別說已經遍體鱗傷的言瀟。

死亡的陰影一下子罩了下來。言瀟瞳孔縮成針尖,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躲不開——左臂廢了,體力見底了,身法也到了極限。

電光石火間,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榨出最後一絲力氣,身體硬生生向右扭了半分,同時右臂橫到胸前,手臂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皮膚下青筋暴起。

“砰!”

拳頭砸在右臂上,一聲悶響像敲在空心的石頭上,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聲,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交擊處炸開,呈環形向四周擴散,吹得擂台邊緣的旌旗獵獵作響。言瀟整個人像被狂奔的蠻牛撞上,向後倒飛出去,人在半空就噴出一小口血,血霧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線,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瀟哥哥!”言茜茜的尖叫撕心裂肺,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咣當”一聲翻倒在身後。她身形一動就要往台上衝,被旁邊的言策死死拉住。

言瀟重重摔在擂台邊上,後背砸在花崗岩台麵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又滾了兩圈才停下來,碎石屑和灰塵被震得飛揚。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右臂疼得鑽心,幾乎抬不起來,前臂的衣衫被震裂,露出的皮膚上一片青紫發黑,腫得老高。胸口翻江倒海,嗓子眼裏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發黑。血從嘴角不斷往外淌,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灘暗紅。

言舟也踉蹌著停下,這一拳幾乎掏空了他剩下的所有真氣,右肋的傷更是疼得他冷汗直冒。他單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死死盯著擂台邊上那個還想爬起來的家夥,眼裏全是難以置信。這家夥......怎麼還能動?他骨頭是鐵打的嗎?

言瀟單膝撐地,右臂使不上力,就用左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左肩的劇痛讓他的身體晃得厲害,好像隨時會再倒下去,膝蓋發軟,雙腿打顫,但他到底還是站住了。他抬起頭,看向對麵的言舟,那雙眼睛裏沒了平時的笑鬧,隻剩野獸般的凶光和不肯熄滅的火。嘴角的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胸前衣襟上,把灰色練功服染出一片深色。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疼得隻咧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全場鴉雀無聲,連風都好像停了。所有人看著那個渾身是血、搖搖晃晃卻倔強不肯倒下的身影,之前所有的嘲笑和輕蔑都卡在了喉嚨裏。

“夠了。”執法長老言鬆快步走到擂台中央,目光複雜地掃過兩人。言舟雖然氣息萎靡,真氣十成去了七八成,右肋的傷勢讓他微微佝僂著身子,但顯然還有一戰之力。言瀟呢?渾身是傷,左肩右臂都掛彩了,內腑受了震蕩,站著都像風中的蘆葦,隨時會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不,應該說,他能站著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言鬆深深看了言舟一眼,又看了看那個雖然站著、但明顯到了極限的言瀟,深吸一口氣,終於揚聲,嗓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言瀟失去戰力。次輪第一場——言舟,勝!”

短暫的寂靜之後,巨大的嘩然再次席卷演武場。但這一次,嘩然裏少了質疑,多了震撼、複雜,甚至還有一絲敬畏。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搖頭歎息,有人望著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久久說不出話。

贏了?言舟贏了?可怎麼......心裏這麼不是滋味?

那個站在擂台邊上、渾身是血卻不肯倒下的身影,比任何一場幹淨利落的勝利都更有衝擊力。有些年輕子弟甚至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紅。一個旁係的女弟子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言舟忽然直起身,看向言瀟,眼裏的怒氣和急躁不知什麼時候退了,換上一種沉甸甸的尊重。他抱拳道,聲音因為真氣透支而沙啞:“少家主,你已無力再戰。此戰......是我占了修為的便宜。若同境相爭,我非你之敵。抱歉。”

他說完,深深彎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下擂台,背影有些蕭索,但步伐比來時更穩。

言鼎已經衝了上來,言茜茜緊跟其後。兩人一左一右扶住搖搖欲墜的言瀟,精純的真氣立刻渡了過去。言鼎掌心貼著兒子後背,真氣溫和渾厚如暖流,緩緩梳理著他體內亂成一鍋粥的氣血;言茜茜則握住他受傷的右臂,淡青色的真氣如水波般滲入淤傷處,幫他止痛散瘀。

言鼎眼眶發紅:“瀟兒,夠了,你做得夠多了——”

言瀟靠在他身上,聲音很輕,卻還在笑:“爹,我是不是......差一點就贏了?要是力氣再大一點,再多堅持一口氣......”

“傻小子,你已經贏了。”言鼎的聲音有些發顫,大手緊緊護在兒子後心。

高台上,言墨池慢慢站起身,看著台下被攙扶著的言瀟,又看了看主動認勝卻神色複雜的言舟,耷拉的眼皮下,渾濁的眼底光芒閃爍,像兩團幽冷的鬼火。他撚著手指,指甲刮過指腹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最終什麼也沒說,慢慢坐了回去。隻是他看向言瀟背影的目光,越發幽深冰冷,像淬了毒的針。

言瀟被父親和言茜茜攙著,一步步走向臨時搭起的療傷處。每一步都踩得虛浮,左腿好幾次發軟,全靠兩人架著才沒跪下去。所過之處,人群默默讓開,像劈開的潮水,看他的眼神無比複雜——有驚異,有不解,有欽佩,也有忌憚,唯獨沒有之前那種赤裸裸的鄙夷。之前起哄最凶的幾個人,此刻連看都不敢看他。

療傷處,族醫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手法熟稔卻毫不留情。他往言瀟右臂和左肩塗藥膏時,那藥膏呈黑褐色,帶著刺鼻的辛辣味,一碰到皮肉就“嗤”地冒起一縷白煙,燒得皮肉發燙。言瀟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跳,像蚯蚓一樣鼓起來,牙關卻咬得更緊,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一聲沒吭,隻有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等族醫塗完藥,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齜牙咧嘴地說:“族醫爺爺,你這藥膏裏頭摻了辣椒麵吧?”

族醫被他說得一愣,然後搖頭失笑:“少家主倒還精神著。”

言鼎站在一旁,眉頭擰成疙瘩,手掌貼在兒子背心沒離開過,溫和的真氣源源不斷渡進去,幫他梳理被言舟剛猛拳勁震亂的氣血。他能感覺到兒子經脈裏那些細碎的暗傷,像瓷器上的裂紋一樣觸目驚心,眉頭擰得更緊了。

“骨頭沒斷沒裂,臟腑有些輕微震蕩。”族醫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一邊收拾藥膏罐子一邊說,“得靜養幾日,近幾天別再動手了。這小夥子......夠能扛的。”

言瀟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肩右臂,上麵全是瘀傷,青的黑的紫的連成一片,像打翻了的顏料盤。有些地方腫得老高,皮膚繃得發亮。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右手的指節上全是磨破的皮,露出鮮紅的嫩肉。疼嗎?當然疼。但比起過去天天在瀑布下挨的衝撞、在潭底對抗水壓的窒息,這種皮肉筋骨之痛,反而有種奇異的真實感——證明他確實拚過命,而不是隻能站在原地,挨那些冷冰冰的嘲笑。

“知道了,多謝族醫。”他聲音有點啞,像砂紙磨過木板,但語氣輕快,“不過你放心,下回我肯定能贏。”

族醫搖搖頭,又笑著點了點頭,收拾藥箱走了。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大概是活了幾十年,頭一回見到靈徒前期跟靈徒中期硬拚成這樣的怪物。

周圍還有別的受傷子弟在治療,低聲呻吟和交談混在一起,但投向言瀟的目光,比之前少了許多赤裸裸的嘲諷,多了些複雜難辨的東西——驚異、不解,或許還有一絲別扭的敬意。有個年紀比他小的旁係子弟甚至偷偷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又慌慌張張地把手縮回去。言瀟看見,朝他咧嘴一笑,把那小孩嚇得趕緊別過臉。

言茜茜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過來,淺褐色的眼珠裏全是心疼,眼眶還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她把碗遞到言瀟嘴邊,聲音輕輕的發顫:“瀟哥哥,快喝了,能鎮痛順氣。”

言瀟就著她的手,幾口把苦藥灌了下去,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進胃裏,溫熱的藥力很快化開,像一團小火苗在胸腹間遊走,那股滯澀感稍稍緩了些。他微微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然後睜開一隻眼,看著言茜茜說:“別哭了,你哥又沒缺胳膊少腿。等會兒看你比賽,給我贏個第一回來。”

言茜茜用力點了點頭,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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