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嫵尋了個由頭便要告辭。
淮名送她到門邊,在她轉身時忽然喊住她:“枝…不,雲嫵,往後在王府,你無論如何都要謹慎小心,照顧好自己。”
她沒有回應,匆匆下了樓。
青鳥在馬車邊等著,見她出來便打起車簾高興地喊小姐,結果瞧見自家小姐忽然停在原地。
回頭一看,大事不妙!
酒樓對麵,一輛黑漆平頭的馬車靜靜停在那裏。
車簾半挑著,露出裏麵一張鬼魅化形似的俊臉。
淮景珩坐在車中,一隻手搭在膝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屈著,像是等了許久。
麵無表情,端不出喜怒。
“王爺,你怎麼在這裏?”雲嫵撐著膽子先開口問。
淮景珩的聲音淡淡的:“右相有要事相商,便在這茶樓。”
雲嫵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座茶樓,匾額上寫著清茗軒三個字。
這麼巧?
她不知為何有些心虛,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幾分:“那王爺談完了?”
他頷首,仍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回府吧。”
雲嫵應聲,回頭示意青鳥自行回去,然後快速瞥了一眼身後的醉花樓,確保淮名沒有出來才放心的上了淮景珩的馬車。
車廂裏格外安靜,唯有市井人聲可以緩解雲嫵的緊張。
她坐在他對麵,取下帷帽便放在懷裏緊攥著,總覺得這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生怕對方問她今日出府的緣由。
淮景珩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倒是從未說過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她今日穿的桃紅襦裙上。
衣料輕薄,被窗格透進來的光照著,領口處露出一小片美好的景致,泛著淡淡的粉色,上麵還綴著幾處引人遐想的紅痕。
雲嫵察覺到他的目光,耳根倏地燙了起來。
她將垂在身後的青絲攏到前麵來,發尾落在肩頭,遮住了前麵。
車廂裏更安靜了。
半晌。
“身子不疼了?便出府?”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淡,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這叫人如何回答?!
雲嫵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我…”
淮景珩也沒真的等她回答,“往後出府盡量帶些王府的人,可以找阿房要,他是王府老管事。”
說完這句話,他便闔上了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雲嫵望著他閉目養神的側臉,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冷得像一尊玉雕。
她忽閃幾下長睫,輕聲應了一句:“多謝王爺。”
等回到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淮景珩率先起身下了車,雲嫵跟在後麵,一隻手提著裙擺,正要踩著腳凳下去,麵前忽然伸過來一隻手。
她愣了一下。
淮景珩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別處,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裏的冷淡模樣,可那隻手卻穩穩地停在她麵前,沒有要收回的意思。
雲嫵緩緩將手搭上去。
他的掌心是溫熱的,微微收攏,將她指尖裹住。
力道不重,卻穩得很,她踩著腳凳下來時,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多謝…誒?”
雲嫵正要道謝,誰知下一秒淮景珩便鬆了手,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府門走去。
等雲嫵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跨過門檻,消失在影壁後麵了。
青鳥的馬車從後麵跟上來,看見小姐,馬上跳下馬車小跑過來:“王爺呢?”
雲嫵努努嘴,沒做聲。
回到房中,青鳥替她卸了妝麵,拆了發髻,犀角梳子一下一下地通著發。
卸去脂粉後,鏡中的人反倒顯出幾分素淨的好看來,眉目清麗,膚若凝脂,隻是眉眼間帶著幾分倦色。
“小姐,今日撞上王爺,奴婢提心吊膽了一路,他沒有懷疑什麼吧?”
“他什麼都沒問。”雲嫵看向門外暗下的天色。
上一世,似乎並未撞見淮景珩。
還是說,自己忘記了?
“小姐,”青鳥又道,“往後咱們還是謹慎為先,您與太子昔日關係匪淺,這婚本就被人猜忌,一旦讓有心之人瞧見什麼端倪,您在王府的日子便是舉步維艱,太子不能相信,王爺又位高權重,真要出什麼事老爺說起來是個丈人,實則在王爺麵前也說不上幾句話。”
“嗯,”雲嫵認真聆聽,歎息道,“你言之有理,不過你家小姐我生來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往後定會小心行事的!”
青鳥彎彎眉眼,不曾掃了小姐的興致:“那咱們神通廣大的小姐可要用些晚膳?奴婢去廚房瞧瞧有什麼。”
雲嫵搖了搖頭,聲音懶懶的:“太累,吃不下。”
“那奴婢去熬一碗百合粥來,小姐多少用一些再歇息。”
雲嫵小憩了一會兒,青鳥便端了粥回來了,看著她用了幾口,接著伺候她漱了口,又往香爐裏添了一勺安神的沉水香。
等青鳥前腳退到耳房去,後腳就有人再次打開她的房門。
雲嫵靠在床頭,半闔著眼,沉水香朦朧,困意卷著她。
“怎麼了,青鳥,還有什麼事嗎?”
“她睡下了。”
來人的聲音讓雲嫵倏地睜開眼。
淮景珩站在門口,身上還是白日裏那件袍子,隻是領口鬆了一顆盤扣。
他反手掩上門,徑直走向衣架,解下腰間玉佩擱在案上,動作自然流暢。
“王爺?”雲嫵困意全無,坐直了身子,“您怎麼來了?”
淮景珩解外袍的手沒停,聲音淡漠:“本王不來此處,睡哪裏?”
雲嫵愣住了。
昨夜他做完便走了,還以為今晚他不會來了。
“王爺說的是。”她應了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根子滾燙。
淮景珩側過臉看了她一下。
“放心,今夜隻休息。”
雲嫵啊了一聲,隨即明白過來。
霎那間,她本就薄的麵皮倏地燒起來,猛的扭過頭,想藏住自己的狼狽樣。
所以也沒有注意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輕笑。
淮景珩走到燭台邊俯下身,輕輕一吹,燭火滅了。
屋裏陷入濃稠的黑暗。
雲嫵感覺到身側的床榻微微一沉。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
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隻能感知到身旁多了另一個人的溫度,一時間懷疑自己心跳聲大得都掩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