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嫵悄悄翻了個身,麵向身旁的人。
淮景珩安靜的睡著,側臉輪廓被月光勾出一道冷清的邊,眉骨、鼻梁、薄唇,精雕細琢般的皮囊。
上一世,這張臉她看了三年。
若不是後來淮名不擇手段,利用淮景珩的勢力殺了晉王,將這殺死皇子的罪名扣在他頭上,他怕是一生都不會失勢吧。
晉王一死,聖上痛失愛子,加上之前的疑慮,震怒下收了胞弟淮景珩的兵權,全然忘了晉王也是淮景珩最青睞的小侄子。
朝中那些曾經巴結淮景珩的人紛紛落井下石,恨不得從他身上多咬下一塊肉來。
饒是如此,失勢的絕境中他依舊保全了她,讓她在攝政王妃的羽翼之下活著。
雲嫵望著他,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
“對不住啊,淮景珩。”
你應該不曾重生吧?
以你睚眥必報的性子,若重生了,第一個要殺的就該是我。
淮景珩。
若早知道淮名真麵目,我便不會與他沆瀣一氣了。
“當真對不住…”
他沒有任何反應,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
不知不覺,她亦入夢。
再次醒來時,雲嫵是被腰間的重量弄醒的。
她低頭一看,一條手臂橫在她腰側,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
“醒了。”
頭頂落下的聲音帶著初醒時特有的沙啞與低沉。
雲嫵猶豫了一下才應聲,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想起身下床。
可那隻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裏。
下一瞬,滾燙的吻落了下來,是不容抗拒的蠻橫。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扣住後腦,迫使她仰起頭,承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王爺!”
她紅著臉推他,掌心抵在他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完全能感覺到底下的肌理緊繃而灼熱。
淮景珩稍稍退開半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他盯了她幾秒,冷著臉再度吻了上來,三五下褪去二人裏衣。
“王爺!”
“不對。”他挑眉,冷厲道。
雲嫵嬌羞不已,卻無從拒絕:“淮景珩…這是清早,不能這般頻繁。”
“本王妃昨日不是生龍活虎麼?”
提到昨天出府,她啞口無言。
淮景珩前世明明一副禁欲冷淡的性子,舉止恰到好處從不越界,連她的手指都很少碰,她一直以為他於情事上並無多少興致。
可這一世,他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接著,他將她壓進軟榻裏。
日光覆蓋著糾纏的兩個人,雲嫵什麼都看得分明。
他俊美的麵容,微微蹙起的眉,額角沁出的薄汗,還有那雙始終盯著她的眼睛。
她閉著眼,偏過頭去。
“看著我。”
她不肯。
他便加重了握著她白嫩雙腿的力道。
她驚喘一聲,被迫睜開眼,撞進他深沉的視線裏。
“淮景珩,別這樣…”
她堅持了一瞬,便又偏過頭,將臉埋進錦褥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
雲嫵伏在榻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然而此時的淮景珩,已經起身穿衣。
若不是他的呼吸尚未完全平複,單看那張淡漠冷峻的臉,根本想不到他方才在床榻間有多瘋狂。
她倦了,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好不容易睡足,已經日上三竿。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發現床頭多了一盒藥膏。
青瓷小罐,蓋子嚴絲合縫地蓋著。
她伸手拿過來,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麵,卻怎麼也做不出自己上藥的行為,幹脆紅著臉又放了回去。
“小姐醒了?”
青鳥端著水盆進來,見她的模樣,笑得可愛。
雲嫵輕咳一聲:“什麼時辰了?怎得沒人叫我。”
“王爺特意吩咐過,不許打擾王妃休息。”青鳥擰了帕子遞過來,“有了這命令,王府上下誰還敢來擾?”
雲嫵接帕子的手一頓:“今日他在府裏?”
“在。”青鳥點頭,“聽阿房叔說,府裏已經開始準備回門的事了。”
回門。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將雲嫵臉上殘餘的熱度澆了個幹淨。
淮名計策的開端便在她的回門之日。
他的暗線早早在歸寧禮裏藏著一枚古銅幣,那是代表著謀逆亂黨的東西,非同凡響。
前世爹爹發現此物後,對她數次叮囑。
“枝漪,往後不要輕信任何人。”
那時,她滿心都是淮名信誓旦旦的對她的承諾,不曾懷疑過,他其實從開始便沒想過要保住雲家。
她攥緊了被角,指尖泛白。
“青鳥。”她抬起眼,“咱院裏暫時不放人伺候,往後在王府你務必多留一個心眼,任何人給你的東西或者同你說的話,都要多加留意。”
青鳥愣了愣:“發生何事了?”
“王府的角落裏藏著淮名的暗線,而且淮名不允許我知道他們是誰,是在防著我。”
雲嫵眉頭皺著,神色肅穆。
“在他發現我已經知道真相前,我們得尋個機會,把那群眼睛一個一個揪出來。”
青鳥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頭。
“王爺此刻在哪?”
“在書房。”
“梳妝。”
另一邊。
淮景珩麵前攤著一卷泛黃的卷宗,紙張邊角已經起了毛邊,顯然有些年頭了。
無影立在案前,低聲道:“當年策反的三家亂黨皆被王爺平定,為首的江家更是株連九族,卷宗分明寫著無一生還,為何暗閣查到的消息仍說江家尚有存活?”
淮景珩的目光落在卷宗上。
“這幾日,皇兄還是不願見宴兒?”
無影環抱雙臂,冷哼道:“太子數月前鬧出的受賄一事,到現如今宮中仍在非議,聖上哪能一下氣消?再說了,堂堂太子做這檔子事,也不怕人恥笑,怪不得大夥玩笑太子若不是因為生在長春宮,何德何能當太子?”
淮景珩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本王的傻侄兒始終看不透,他總嫉妒皇兄偏愛虞安,便急不可耐地亮出了爪子,學不會韜光養晦,倒先學會了坑自己。”
“晉王的君子六藝皆是王爺所授,自幼便出類拔萃,是皇子中的佼佼者,文武百官,王公貴族,誰看不出晉王遠勝於太子?聖上怎能不偏愛晉王。”
無影話語間滿是對自家王爺的崇拜,接著抬頭看向窗外。
“可太子與晉王鬥也就罷了,為何總派人盤踞在攝政王府附近?”
他抬手將卷宗合上,“孩子年幼,又對本王芥蒂頗深,隨他去吧。”
無影還想說什麼,淮景珩的神色忽然一變。
無影立刻會意,身形一閃,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