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的燈沒開。
我坐在沙發上,借著窗外的路燈光理著茶幾上的票據。
淩晨一點半。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商芷寒推門進來,帶著一身深秋的寒氣。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轉頭掃了我一眼。
“怎麼不開燈?”
“在算賬。”
她走過來,隨手按亮了落地燈。
“雲頂餐廳那邊說你沒去,秦初雪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打車太遠,不想去了。”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扯鬆領帶。
“車拖去4S店了,慕白受了點驚嚇,我陪他去醫院掛了個急診。”
“嚴不嚴重?”
“沒什麼外傷,就是情緒波動大。大夫開了點安神藥。”
我把手裏的幾張單據推到她麵前。
“這是這個月家裏的開銷,水電物業,還有你媽在那邊療養院的續費單。”
商芷寒低頭掃了一眼,沒有接。
“這種瑣事你看著辦就行,卡不是在你那裏嗎。”
“卡裏的錢不夠了。”
她終於正視我,眉頭微蹙。
“上個月不是剛轉了二十萬?”
“你這輛邁巴赫的保險,加上療養院半年的特護費,已經扣完了。”
她拿出手機,手指點了幾下。
“給你轉了五十萬,不夠再跟我要。”
“商芷寒,你是不是忘了你上周剛買了一塊表?”
她動作一頓,沒抬眼。
“那塊寶璣是商務饋贈,走公司公賬的。”
“是嗎。”
我從那疊票據最底下抽出一張打印紙。
“這是秦初雪昨天發錯郵箱的清關憑證。一枚梵克雅寶的絕版古董胸針。”
客廳死一般寂靜。
落地燈的光在她的側臉上打出一道陰影,看不清神情。
“也是商務饋贈?”
過了很久,她把手機鎖屏,隨手扔在桌上。
“慕白下周生日這幾年他在國外過得不太如意。”
“所以你要拿一枚七十萬的胸針去補償他?”
“溫言書,這和錢無關。”
“那和什麼有關?”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疲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了?我們之間是奔著結婚去的,我的所有資產以後都是夫妻共同財產。慕白隻是一個故交,送個禮物而已,你非要計較這點數字?”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眼睛,肺裏像吸進了碎玻璃。
去年我過生日,在櫥窗裏看中一塊兩萬塊的手表。
她說:“首飾買多了也是放在抽屜裏吃灰,不如多買幾隻藍籌股,那是複利。”
我覺得她成熟,穩重,會持家。
原來她的複利,都用在了另一個男人的衣領上。
“他知道胸針的價格嗎?”
“我不至於拿價格去給朋友施壓。”
她站起身,語氣已經有些不耐。
“很晚了,明天早上我還有一個並購案的碰頭會。別鬧了。”
她走進浴室,水聲很快響了起來。
我坐在原地,把那張清關憑證一點點撕碎。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中午,我趁著午休去了趟國貿。
在一家咖啡廳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外,林慕白正從一輛網約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風衣,發型精致,完全看不出昨晚受過“驚嚇”。
他走進咖啡廳,環顧四周,看到我後笑著揮了揮手。
“言書哥,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昨晚芷寒非要陪我在醫院待到半夜,今天起晚了。”
三言兩語,把昨晚的去向交代得一清二楚。
“沒關係。”
他坐下,點了一杯熱牛奶。
“芷寒說你胃不好,隻能喝牛奶。”
我手裏攪著黑咖的勺子停了一下。
“是,她不讓我喝咖啡。”
林慕白解開風衣的扣子,露出裏麵的黑色高領內搭。
領口處,那枚梵克雅寶的古董胸針閃著幽暗的光。
“言書哥,你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胸針很漂亮。”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針邊緣,笑容加深。
“芷寒送的。其實我都跟她說不要破費了,但她非說這款適合我。她這人就是霸道,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是不錯,挺襯你。”
林慕白攪動著熱牛奶。
“言書哥,如果芷寒因為我冷落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
我喝了一口冰咖啡,苦澀順著喉嚨流進胃裏。
“畢竟她隻是送了你一枚胸針,而我擁有的是她的全部資產。”
林慕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