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差回來那天,正趕上下暴雨。
剛進家門,發現客廳裏坐著三個人。
除了溫時雪,還有蕭夢嵐和顧星野。
她們坐在我親自挑選的羊毛地毯上,正圍著茶幾打撲克。
茶幾上堆滿了空掉的易拉罐,還有顧星野隨手扔下的一件帶泥的運動風衣外套。
看到我拖著行李箱站在玄關。
蕭夢嵐最先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站起身。
"姐夫回來了。"
"這不下了暴雨,時雪說這兒離星野訓練館近,我們就過來避避雨,順便打會兒牌。"
溫時雪扔下手裏的牌,轉頭看我。
目光掠過我滴水的褲腳和濕透的肩膀,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
"沒叫車?"
"排不到號,坐地鐵轉共享單車回來的。"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她站起來走近。
"你在開會。"
"開完就能去接你了。"
她語氣裏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責備,仿佛淋雨是我自找的麻煩。
"哎呀姐夫!"
顧星野從地毯上蹦起來,手裏還抓著一把牌。
他穿著溫時雪平時在家穿的另一雙灰白色拖鞋,極其自然地走到我麵前。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地毯弄臟了。"
"我剛才不小心把可樂灑了下去。"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純白的羊毛地毯中央,暈開了一大片極其刺眼的深褐色汙漬。
這塊地毯是我托朋友從海外定做的,等了三個月。
溫時雪曾經說地毯難打理,我向她保證過一定不弄臟。
現在,它臟了。
而且罪魁禍首連一絲真誠的歉意都沒有,嘴角反而帶著某種惡劣的俏皮。
"我幫你扔洗衣機裏轉一下吧。"
他彎腰就要去扯。
"不用了。"
"羊毛地毯不能機洗,會廢掉。"
我平靜地製止了他。
"啊?"
"那怎麼辦?"
"買一塊新的嘛!"
"時雪姐這麼有錢,讓她賠你十塊!"
他轉頭看向溫時雪,眨了眨眼。
"對吧時雪姐,都怪我手笨。"
我在等溫時雪的反應。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塊被毀掉的地毯。
輕描淡寫地說:"一塊地毯而已,明天叫阿姨來扔了換新的。"
"星野也不是故意的,你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毫無原則的偏袒。
即使犯錯的是他,最後大度原諒的人也隻能是我。
"我要他把地毯拿去幹洗店,或者請專業的養護上門處理。"
我沒有動,目光鎖定溫時雪。
"因為這是他弄臟的,這是基本責任。"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蕭夢嵐幹咳了兩聲:"姐夫,多大點事啊,我明天叫人給你送一塊一模一樣的來。"
顧星野立刻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姐夫,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平時大大咧咧慣了,粗手粗腳的......"
"你要是實在生氣,你打我兩下好了。"
他像個被惡毒男配欺負的無辜修勾,瑟縮在溫時雪旁邊。
他甚至極其心機地伸手扯住了溫時雪的衣角。
溫時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陸硯辭,你有完沒完?"
她上前一步,擋在顧星野身前,冷冷地看著我。
"你三十歲的人了,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男生計較什麼?"
"這是我的家,我讓他來避雨,弄臟了我的地毯,我都不心疼,你在這裏擺什麼男主人的架子?"
“我的家”。
“你擺什麼架子”。
冰冷的字眼像刀子一樣精準地紮進來。
我們訂婚半年。
這套房子首付她出了一半,裝修全算我的。
我為了這個家跑建材市場磨破了腳,而她現在為了另一個男人,告訴我,我不配在這裏講規矩。
我看著那張緊繃怒意的臉。
忽然覺得特別累。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真的累。
在這個女人眼裏。
隻要顧星野哭了,那就是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好。"
我點了點頭。
推著行李箱徑直走向臥室。
"你去哪?"
"話沒說完你甩臉子給誰看?"
溫時雪在身後厲聲質問。
我停下腳步。
轉身看著她,語氣出奇的平靜。
"我不計較了。"
"你們繼續。"
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打開行李箱,連換洗衣服都沒拿,直接從底層抽出了深城那邊的入職確認函。
簽字,按手印,拍照發給總部的人事。
"隨時可以入職。"
門外隱約傳來顧星野的聲音:"時雪姐你去哄哄姐夫吧......都怪我不好。"
隨後是溫時雪不耐煩的冷哼:"不用管他,他每次都拿這種冷暴力逼人就範。"
"晾他兩天就好了。"
晾我兩天就好。
我從櫃子裏拿出那個黑色本子,把它扔進垃圾桶裏。
不用攢了。
已經滿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