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姐姐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許薇遠遠看見,立刻走進來坐到我身邊,語氣緊張:“鳶鳶,你突然怎麼來了?沒什麼事吧?”
“顧銘禮他…沒欺負你吧?”
陽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我才發現她瘦了那麼多。
“沒事,想你啦。”
聽到這話,姐姐才鬆了一口氣。
我停頓了半秒,還是下定決心開口道:“姐,你和那個初戀…為什麼分手?”
她手一抖,勺子磕在杯沿:“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沉默半晌,開口道:“他媽找過我,說我配不上他,後來…我提了分手。”
“然後他就同意了?”
“他找過我很多次,”她笑了一下,澀得人心酸,“我沒理,再後來他就遇見了別人。”
姐姐口中的別人是誰,我心知肚明。
我緩緩開口:“姐…那你還愛他嗎?”
許薇聽到這話猛地抬頭,驚慌、心虛全寫在臉上。
隻那一眼,我便確認了所有猜測。
“隨便問問,”我臉上強扯出一抹笑容,“今天下午我試婚紗,你記得來。”
我強壓著心中的哽咽,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我怕再多等一秒,姐姐就會看見我留下的眼淚。
我開車去了公證處。
“您好,我申請取消婚前財產公證,所有彩禮退還,房產歸還。”
工作人員勸我:“小姑娘,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
我停頓了半秒。
“商量不了。”我笑了笑。
當時財產公證,是顧銘禮的媽媽強迫他做的:“真不知道許家的妖精對你下了什麼迷藥,剛走一個又來一個。”
“你非要結婚,我攔不了,但是…必須做好財產公證!”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顧母話中的意思。
“您好,請問生效日期是什麼時候?”
“就定,下周三吧。”
七天後,我的婚禮,就當我送給顧銘禮最後的新婚禮物。
離開時,顧銘禮的車已經停在公證處門口,等著接我去婚紗店。
上車後,他不經意問起:“怎麼來公證處了。”
我輕微一頓:“沒事,補交一點材料。”
他點了點頭,隨手調高了空調。
可…是姐姐一直怕冷,我怕熱。
我側頭看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銘禮,”我突然開口,“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他愣了一下:“怎麼問這個?”
“就是好奇。”我語氣很平,“你對我這麼好,很是經驗老道呢。”
他沒接話,沉默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裏,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沒有,”他終於說,“沒談過,你是第一個。”
我“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半小時後,婚紗店內。
店員熱絡地引路。
“許小姐,您真幸福。顧先生半年前就定了這款,法國設計師手工定製,全國就這一件。”
說罷,她拉開簾子。
我看見了那件婚紗。
純白緞麵,胸口手工蕾絲拚接,美得讓人窒息。
可我看清了那蕾絲紋樣。
鳶尾花。
姐姐最喜歡的花。
“喜歡嗎?”顧銘禮從身後靠近,雙手輕輕搭在我肩上,微微笑著。
“喜歡,”我看著裙子勉強笑了笑,“就是領口…會不會太素了?”
“不會,簡潔幹淨,薇…”他說到一半卡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穿這種最好看。”
我捕捉到了那個卡殼的瞬間,心頭一澀。
“就這件吧。”我說。
他明顯鬆了口氣,繞到我身後環住我的腰:“我們鳶鳶穿什麼都好看。”
趁著顧銘禮去付款的空當,我小聲對店員報了一套三圍:“麻煩你們再備一件同款,尺寸按這個來,費用我另付。”
店員困惑地看著我,但沒多問,記下了。
到家後已經很晚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徑直進了浴室,把門反鎖。
花灑開到最大,熱水澆在身上時,壓抑了兩天的情緒突然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看著鏡子裏眼睛腫成核桃的自己,忽然覺得很可笑。
顧銘禮在門外敲門:“鳶鳶?你洗了一個小時了,沒事吧?”
“沒事,”我清了清嗓子,“馬上出來。”
推開門的瞬間,他正靠在牆邊,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看見我的樣子,他皺了皺眉:“眼睛怎麼這麼紅?”
“洗發水進眼睛了。”我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是他掐著時間熱出來的。
我突然想起姐姐說過。
她的初戀也會在她睡前掐點送去熱一杯牛奶,安神助眠。
我轉身走進臥室:“我睡了。”
顧銘禮沒跟進來。
半晌後,隔壁書房傳來他的聲音:
“今天鳶鳶試婚紗,你為什麼沒來?那件婚紗是我…算了,反正你根本不在乎。”
對麵說了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許薇,你就那麼怕看見我?”
我攥緊門框,心如刀割。
回了床上,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一閉眼就是姐姐昨天強忍難堪的模樣。
她忍了多久?每次看見我和顧銘禮親密,她是不是都像那次一樣,硬生生把眼淚咽回去?
可她還是會對我笑,會問我“顧銘禮對你好不好”,會永遠擋在我身前。
猶豫了半刻,我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教授,您之前說的援非計劃,我去。”
對麵聲音欣慰中帶著一絲遲疑:“你真的同意了?不過…那邊要求全程保密,徹底與外界斷聯,條件非常嚴格。”
“嗯,下周三一早,我就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