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周年那天,我被玫瑰花束裏的黑蜘蛛咬了,瞬間渾身發麻。
我大聲呼救,可隔著玻璃門的顧笙始終無動於衷。
隻因樓上的女鄰居林晚寧有睡眠障礙,他給整棟樓搭建了智能降噪係統。
僅限於正常說話,稍微情緒激動,就被識別成噪音。
發聲0.0秒後,會被係統反向聲波抵消。
而此刻,他正全神貫注檢查每一條程序代碼。
我爬出家門,被好心鄰居送去醫院。
醫生說我再晚十分鐘就可能休克。
淩晨時,我舉著輸液瓶回家,他正給林晚寧調製助眠熏香。
我衝過去吼:
“你知不知道送我的花有毒蜘蛛,我差點死了!”
“我失蹤一整天,你沒發現嗎?!”
他衝我側了側耳朵:
“你說什麼?”
“一個月了,你還沒學會在係統環境下正確說話嗎?”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笑。
原來在我家裏,和老公說話還需要通過係統考核。
我突然就冷靜了:
“顧笙,我們離婚吧。”
他嗯了聲,頭都沒抬:
“這個音量剛剛好。”
“但下次別用這種玩笑話測試了。”
......
情緒翻湧著衝上心口。
我特別想和顧笙歇斯底裏大吵一架。
可不能。
因為他會聽不見。
自從裝了靜音係統,我們連吵架都成了奢望。
所有的情緒通通被我壓在心裏,發酵到人都要爆炸。
我咬碎了牙,盡量平靜重複:
“顧笙,我沒開玩笑。”
“是真的離婚。”
可他太過於專注熏香,半點反應沒有。
我自嘲笑出聲。
原來我的聲音即便通過係統考核,他隻要不想聽,仍舊聽不見。
我轉身,隻想逃離這個如冰窖一樣的家。
和顧笙相識的時候,我還在劇團演話劇。
為了讓我在家也能磨演技,他特意給我打造了一間聲音密室,可以模擬劇場舞台環境。
如今我想拿走的,隻有裏麵擺放的劇本。
走進密室,暖黃燈光瞬間點亮,又慢慢調成冷藍色。
耳邊傳來機械音:
【感知到演員小霓正在表演獨角悲傷戲,燈光已調整。】
我噗嗤笑了,淚水從眼角溢出來。
我的丈夫,一個渾身長著血肉的人,還不如一盞智能燈對我貼心。
轉身離開時,密室裏的大屏幕亮起。
上麵正在自動播放我與顧笙結婚時的錄像。
我雙手掛在顧笙的脖頸上,笑得肆意。
賓客們齊聲祝福我們:新婚大喜!
我心頭一震,曾經入戲太深,演完一場愛情悲歌後差點抑鬱。
顧笙嚇得調整了密室的智能係統。
一旦檢測到我情緒低沉,就會自動播放讓我最開心的影像。
可現在,幸福的歡笑聲和祝福,全部被係統當成噪音,反向抵消了。
林晚寧一句“睡不著”,讓我的婚禮變成了啞劇。
連自己台詞都聽不見的舞台,我不需要。
拉著行李箱走到大門口時,顧笙走了過來。
他掃了眼我手上的紗布,又看了看我的行李。
“不是下周才進組嗎,怎麼提前這麼多天拍戲?”
可笑吧,我沒了半條命,他以為是妝造。
“這次不是進組,我真走了。”
“走?這大半夜的,你走到哪去?”
我不想說話,伸手去拉門把手。
他一下按住行李箱:
“不管怎麼著急,也等晚寧明早醒了,跟她打個招呼再走。”
“你拜托人家修複老影視劇視頻,這香薰,你拿去當謝禮。”
一陣濃鬱的香氣撲鼻。
前調是薰衣草的花香,中調有遠誌的藥香,後調彌散著草木氣息。
顧笙本不懂香薰,是我手把手教他。
從前替我調製的時候,他不是忘了薰衣草的比例,就是忘了放遠誌,沒有一次調對味道。
現在給林晚寧調配,他倒是上心了。
我接過熏香,狠狠砸在地上。
雖聽不見聲音,裝香薰的玻璃瓶還是在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彈起,撞到顧笙的鞋麵上。
他渾身一僵。
我開門就走。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口型衝我喊我的名字。
可依舊沒有聲音。
我裝作沒聽到。
電梯下行,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