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底最後那一點溫度,徹底涼了。
好,很好。
八年養育,換來一句「打雜的」。
五年隱姓埋名幫他積攢自信,換來的是一句「不值錢」。
「周揚,你爸有沒有告訴過你,這間俱樂部的產權證上,寫的是誰的名字?」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周揚愣住了,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周建民確實沒告訴過他,因為周建民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這間俱樂部從土地到建築到所有馬匹,全部是我的婚前財產。
「李醫生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五十多歲的李醫生拎著醫藥箱小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助手。他是俱樂部裏資曆最老的獸醫,也是追風的專屬醫師。
「沈總,追風怎麼了?」
李醫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起追風的傷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是......圖釘?」
他從助手手裏接過鑷子,輕輕夾住圖釘的尾部,一點一點往外拔。
追風疼得渾身發抖,卻始終沒有掙紮,隻是用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我,鼻腔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圖釘拔出來的那一刻,鮮血濺了李醫生的手套。
整枚圖釘,足足兩厘米長,全部沒入了馬蹄的軟組織裏。
「太狠了,這是下了死手。」
李醫生搖著頭,語氣裏滿是憤怒,「沈總,這個深度如果再偏一點,就要傷到蹄骨了,到時候追風這輩子都不能再跑了。」
我接過那枚沾血的圖釘,轉身麵向林萱。
「你還有什麼話說?」
林萱往周揚身後縮了縮,嘴硬道:「關我什麼事?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誹謗!」
「周揚,你倒是說話啊!」
周揚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夠了!」
他終於爆發了,一把扯過林萱的手腕,「我們走!」
「走?」
我往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警察來之前,誰也別想走。」
「虐待動物是違法行為,故意損毀他人財物,金額特別巨大的,更是刑事犯罪。」
「周揚,你今年二十一歲了,該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你報警?」
周揚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眶都紅了,「沈南意,你為了一個畜生要報警抓我?」
「它不是畜生,它是追風。」
我一字一頓地說:「是你小時候哭著說想騎的那匹馬。」
「你說你長大了要當最厲害的騎手,還說你要騎著追風拿冠軍,你還記不記得?」
周揚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願意回憶的事情。
「閉嘴!」
他猛地大吼一聲,聲音裏竟然帶了一絲哭腔。
「你少拿以前的事來惡心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對我好,不過是因為你生不出孩子,想拿我充門麵罷了!」
「我爸都告訴我了,你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麵前擺長輩的架子?」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了我的胸口。
我身子微微一晃,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原來周建民是這麼跟他說的。
當年醫生說我體質偏寒,需要調理幾年再考慮生育。
我為了照顧周揚的情緒,主動提出晚些要孩子,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可到了周建民的嘴裏,就變成了「生不出孩子」。
「好,真好。」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周揚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麵孔,忽然覺得很陌生。
八年前那個怯生生躲在我身後的小男孩,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報不報警,你自己選。」
我把圖釘裝進證物袋裏,「要麼現在讓她跪下來給追風認錯,賠償全部醫藥費,我可以給她一個和解的機會。」
「要麼,警察來處理,該怎麼判怎麼判。」
「你休想!」
林萱尖叫起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下跪?」
「我算什麼東西?」
我終於笑出了聲,然後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張叔,把二號場地十五分鐘前的監控錄像調出來,投到中央大屏上。」
「另外,通知保安隊,封鎖所有出口,在警察到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