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拿盤子,也沒有再看桌上的蛋糕一眼。
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那是全家最小的一間次臥,沒有窗戶,采光全靠走廊漏進來的燈。
關上門,我反鎖了房門。
背靠著門板,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通訊錄深處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那是商挽晴的私人電話。
頂級投資機構“鳴山資本”的合夥人。
一年前的一場行業交流會上,她看過我的前置倉項目模型。
當時她給了我一張名片,說如果有一天我想徹底脫離裴氏的殼子,可以找她。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裴先生?”
女人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探究。
“商總,您一年前提的並購方案,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翻閱紙張聲。
“作數。”
“但我投資的前提是你必須擁有項目百分之百的絕對控製權。”
“據我所知,裴氏集團在你這個項目裏,還有百分之十的原始天使股份。”
“隻要你拿得出完全剝離這百分之十股權的法律文件,明天上午九點,兩千萬資金可以進你的賬。”
兩千萬。
足以讓我的前置倉項目起死回生,並且迅速搶占全省市場。
但這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是當初項目立項時,我爸硬塞進來的。
說好聽點是扶持,說難聽點,就是在這個項目上栓了一條狗鏈子。
“好。”我盯著慘白的牆壁,“明天早上九點,我會帶著文件去您辦公室。”
第二天清晨六點。
我打印了一份標準的股權轉讓協議。
將裴氏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以目前市場溢價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全部回購。
七點整,我爸習慣性地坐在餐廳喝早茶看報紙。
我把協議推到他麵前。
“爸,我要回購生鮮前置倉項目裏,裴氏占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價格按市場溢價百分之二十算,馬上打款。”
我爸端著茶杯的手頓住。
他沒有看文件,而是抬頭用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打量著我。
“你從哪弄來的錢?”
“這您不用管,簽字就行。”
我爸放下茶杯,拿餐巾擦了擦手,語氣平緩得讓人窒息。
“裴錚,你來晚了。”
“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昨晚我已經讓法務部做變更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變更給誰了?”
我媽端著煎蛋從廚房出來,替他回答了這個答案。
“轉給初瓷了。”
“星洲結婚,男方總得有點拿得出手的硬資產,才能在嶽家抬得起頭。”
“你那個前置倉目前雖然虧錢,但網點鋪得還算齊全。”
“初瓷的公司需要資質背書,那份股權權當是我借花獻佛了。”
我盯著我爸的眼睛,企圖從裏麵找出一絲哪怕是利用後的愧疚。
沒有。
隻有理所當然的冷漠。
“那是我的心血。”
“你們未經我同意,就把我的股權轉給外人?”
我爸有些不耐煩地皺眉。
“裴錚,我說了,這是資源整合。”
“你大度一點,別讓外人看裴家的笑話。”
“一家人分什麼你我?初瓷賺了錢,還能虧待你這個大伯哥?”
我站在餐桌旁,看著這份荒謬的早餐圖景。
突然就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我永遠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抽血的器官。
隻要裴星洲需要,我的一切都可以被公事公辦地剝奪。
我把那份作廢的轉讓協議一點點撕碎,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林初瓷的公司需要資質背書,那份股權權當是我借花獻佛了。”
“裴錚,你大度一點,別讓外人看裴家的笑話。”
爸爸平靜的聲音隔著空氣傳來。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最終答案。
我拔出備用鑰匙扔在餐桌上,轉身走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