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連續下了七天。
沈家的庫房,徹底空了。
最後一點碎炭被分發出去後,沈清秋站在空蕩蕩的門口,有些慌了。
流民們沒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菩薩,再給點吧,孩子快凍死了!”
“你們沈家這麼大,肯定還有藏著的!”
沈清秋嚇得退回門內,臉色慘白。
“沒了,真的沒了......大家再忍忍,朝廷的賑災糧馬上就到了。”
可流民們根本不聽。
有人開始用力拍打沈家的大門。
“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砸在沈家人的心上。
父親急忙命人將大門死死頂住,轉頭衝沈清秋發火。
“怎麼會招來這麼多人?你不是說分完就散了嗎!”
沈清秋哭著跪下。
“女兒也不知道啊......女兒隻是想行善......”
祖母心疼地拉起她,瞪了父親一眼。
“衝孩子發什麼火?秋兒做的是善事,老天爺會保佑我們的。”
老天爺沒有保佑他們。
當晚,氣溫驟降。
滴水成冰。
府裏的炭火已經徹底斷了。
各房的姨娘和少爺小姐們凍得瑟瑟發抖,裹著所有的被子也無濟於事。
廚房裏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隻能熬一些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湯。
我躲在偏院的地窖裏。
地窖裏燒著無煙的銀絲炭,暖如春日。
我架起一個小火爐,烤著風幹肉,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香味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
我咬了一口肉,滿嘴生香。
上一世,這個時候我正把自己的炭火分給他們,自己凍得雙手生瘡。
這輩子,我隻管我自己。
斷炭的第二天,府裏開始死人了。
先是幾個年老體弱的下人,在睡夢中被活活凍死。
屍體抬出來的時候,全府上下籠罩在巨大的恐慌中。
嫡母凍得嘴唇發紫,裹著三床棉被坐在大廳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得想辦法弄點炭來!”
沈清秋紅腫著眼睛,突然指著我。
“妹妹,你平時最聰明了,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你是不是偷偷藏了炭火?你拿出來救救大家吧!”
她這句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餓狼一樣盯住了我。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逼問我。
我心軟拿出了物資,卻被她反咬一口說我居心叵測。
我冷冷地看著她。
“姐姐說笑了,我屋裏什麼情況,母親不是派人搜過了嗎?”
“姐姐既然是活菩薩,不如割肉喂鷹,把自己點了給大家取暖?”
“你放肆!”父親怒喝。
“知夏,你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
我毫不退縮地直視父親。
“我說的有錯嗎?是她非要開倉放糧,是她把府裏搬空的!”
“現在大家快凍死了,她除了哭還會幹什麼?”
“你們把她當菩薩,你們去找她要命啊!”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秋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都是我的錯......我去死好了......”
她作勢往柱子上撞,卻被嫡母死死拉住。
“我的心肝啊,這怎麼能怪你!要怪就怪這該死的老天爺!”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你們就繼續互相感動吧。
看感動能不能當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