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電話那頭傳來我大姑焦急的聲音。

“建國啊！你趕緊去看看小嶼吧！”

“我剛才路過他租的那個小區，聽他房東說好幾天沒見他人了。”

“屋裏還傳出一股怪味，你可別真出什麼事啊！”

林建國的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青青站在旁邊，好奇地盯著他。

為了維持住他“大善人”體麵且波瀾不驚的形象，林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大姐，你就是瞎操心。”

“怪味？能有什麼怪味？肯定是他懶得倒垃圾！”

“這小兔崽子從小就不講衛生，現在肯定是故意弄得烏煙瘴氣，好逼我心軟去接他！”

大姑在電話裏急得直跳腳。

“建國！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啊！”

“小嶼那孩子從小多懂事你不知道嗎？”

“他前陣子胃出血你也不管，現在人都聯係不上，你就不怕他死在裏麵嗎！”

聽到“死”字，林建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

“死？他敢死嗎！”

“他要是死了，那就是他不孝！就是他要毀了我的福報！”

“我每天在外頭行善積德，他憑什麼死！”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引來了周圍路人的側目。

林建國立刻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對著電話低吼。

“我告訴你，別想騙我過去！”

“他就是聯合你們這些親戚來騙我的錢！”

“這門親戚你們愛當不當，以後少拿這種破事來煩我！”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反手就將大姑拉黑了。

蘇青青被他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林伯伯......怎麼了呀？”

林建國瞬間變臉，換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沒事，家裏的窮親戚，見不得我做好事，總想變著法兒來要錢。”

“走，咱們去吃海鮮，別讓這些人掃了興。”

看著他雲淡風輕地走向海鮮餐廳，我的靈魂慢慢飄在半空。

我想起了死前最後一次給他打電話的場景。

那天，我已經疼得在地上打滾，連吐出來的膽汁都帶著血絲。

手機就在我臉邊，我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按下了重撥鍵。

嘟嘟聲響了很久，他終於接了。

“爸......”我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形。

“救救我......我好疼......”

“我真的......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他正在和一群寺廟和尚談笑風生的聲音。

他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語氣裏充滿了厭煩。

“林嶼，你演戲演夠了沒有？”

“你知不知道我正在給廟裏的菩薩捐功德箱！”

“你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號喪，是想壞我的風水嗎！”

我拚命想呼吸，想告訴他我不是在演戲。

可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微弱的赫赫聲。

“我警告你，我手裏這最後三萬塊錢，是準備給菩薩重塑金身的。”

“你就是死，也別想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

“別再打來了，真是個孽障！”

嘟——

電話被徹底切斷了。

那是我聽到的來自人世間的最後一點聲音。

我看著手機屏幕慢慢變暗，直至徹底黑掉。

然後，我的世界也跟著黑了。

此刻，林建國正坐在豪華的包間裏，給蘇青青剝著帝王蟹的蟹腿。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好好學習。”

他笑得那麼滿足，仿佛自己真的是個無私奉獻的聖人。

忽然，他的手機又響了。

他皺著眉看了一眼屏幕。

是個陌生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