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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程嶼舟,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第二天早上,裴箏坐在餐廳裏,拿勺子敲了敲盤子邊沿。

我心跳漏了半拍。

"什麼事?"

"昨晚你發的素材整理表,把莘心那組日落照全刪了。"

她放下勺子看我,語氣不算重,但眼神裏有審視。

"那組光線最好,你刪它幹什麼?"

我把吐司掰成兩半。

"構圖不適合賬號調性,換了一組。"

"你覺得不適合?"她笑了一下,"四百萬粉絲最愛看的就是我和莘心的互動,你翻翻評論區。"

我沒接話。

林莘心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裴箏旁邊。

"聊什麼呢?"

"你昨天那組照片被他刪了。"裴箏指了指我。

林莘心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他把餐盤裏的煎蛋推到裴箏麵前。

"你先吃,別空腹喝咖啡。"

裴箏接過去,咬了一口。

"莘心,今天那條中級道你陪我再走一次,昨天那個彎我過得不夠利落。"

"行。"

兩個人就這麼把話題翻過去了。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我今天的安排。

我把早餐吃完,起身收盤子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是賬號後台的私信提醒。

一個品牌方發來合作邀請,指名要裴箏和林莘心出鏡。

附了一句:"情侶CP感很強,建議固定搭配。"

發送時間是淩晨兩點。

但郵件抄送列表裏,有裴箏的郵箱。

她已讀了。

沒有轉發給我。

我退出後台,喝了最後一口水。

品牌方把我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打包賣CP,而我的未婚妻看完之後,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甚至沒有告訴我。

上午十一點,裴箏和林莘心又上了纜車。

我站在雪具大廳,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纜車廂門後麵。

裴箏走之前回頭說了句:"中午你訂餐,莘心不吃香菜。"

我說好。

她沒問我吃不吃香菜。

其實我也不吃。

她以前知道的。

大概忘了。

中午我在餐廳等了四十分鐘。

裴箏發來消息:"莘心說山頂有個新開的餐廳,我們直接在上麵吃了,你自己解決。"

我看著那條消息,把已經點好的三人份套餐退掉了兩份。

服務員問我:"先生,另外兩位不來了嗎?"

"不來了。"

"那您要不要換個小桌?"

"不用,我坐一會兒就走。"

我一個人吃完午飯。

窗外雪道上很熱鬧,到處是成雙成對的人。

我打開"舟野"的後台,檢查了一遍定時發布的設置。

下周一,早上八點。

婚禮前一天。

四百八十萬粉絲會看到那條視頻。

他們會知道這個賬號真正的運營者是誰。

會知道那些淩晨四點的剪輯、暴雨裏的收音、零下二十度的航拍,都是誰扛下來的。

也會知道我不是工具人。

從來不是。

我隻是太安靜了。

安靜到所有人都覺得我的存在理所當然。

下午三點,我給律師發了最後確認的郵件。

賬號權屬、合同切割、商業分成。

一切都會在視頻發布後同步生效。

五年攢下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留給她。

不是報複。

是歸還。

把她從來不在意的那些時間和心血,還給我自己。

傍晚。

裴箏和林莘心回來了。

兩個人臉頰都曬紅了,靠在大廳沙發上翻相機。

裴箏看見我,揚了揚手裏的存儲卡。

"今天拍了好多好素材,你晚上整理一下。"

"莘心教我練了一個新動作,特別適合做封麵。"

我走過去,沒有接存儲卡。

"裴箏,我明天回北城。"

她愣了一下。

"回北城?後天不是還有一場品牌拍攝嗎?"

"你和莘心拍就行,品牌方指定的也是你們兩個。"

她眨眨眼,似乎想分辨我話裏有沒有別的意思。

林莘心抬頭看了我一眼,放下相機。

"嶼舟,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休息一天,後天再拍也行。"

他的語氣永遠這麼妥帖,像一個沒有任何攻擊性的人。

可正是這種妥帖,讓我無處發力。

他不搶,不爭,不越界。

他隻是站在裴箏旁邊,剛好站在我應該站的位置。

我搖頭,對裴箏說:"行李我收好了,明早的高鐵。"

裴箏沉默了幾秒。

然後把存儲卡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麵前。

"你走可以,素材先整理完。"

我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卡片。

上麵存著她和別人的笑臉。

等著我通宵剪輯、調色、配樂、上傳。

然後評論區會刷滿"箏心好甜"。

而我的名字不會被任何人提起。

"好。"我說。

拿起存儲卡,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裴箏在外麵對林莘心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走廊很空曠,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最近怎麼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

林莘心回她:"可能壓力大吧,婚禮事情多。"

裴箏嗯了一聲:"那等他回去我給他放幾天假,素材我找別人剪。"

放幾天假。

她以為我在打工。

我坐在床邊,把存儲卡插進讀卡器。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我看到第一張照片。

是裴箏和林莘心在雪道頂端的合照。

她靠在他肩上,衝鏡頭比了個心。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十三分。

和她給我發"你自己解決午飯"的消息,隻差了兩分鐘。

我關掉屏幕。

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可我從脊背開始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手機震了。

阿植的消息:"哥,婚禮請柬全退了。印刷廠問要不要退定金,我說不用。"

我回他:"謝謝。"

又過了一會兒,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裴箏。

她難得發了一句跟工作無關的話——

"明天路上注意安全。回北城幫我問一下婚紗那邊,莘心說領口可以改成V領,你跟設計師說一聲。"

我盯著最後那半句,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林莘心連她婚紗的領口都要管。

而她覺得這很正常。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了眼。

明天回北城。

後天見律師。

下周一,視頻發出去。

一切都會結束。

到那時候裴箏才會發現——這五年裏她以為理所當然的一切,她的賬號,她的粉絲,她的流量,她隨手丟給我的每一張存儲卡和每一句"你幫我整理一下",都不會再有人接。

而她甚至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開始不接的。

因為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

窗外起了風。

崇禮的夜很黑,雪不停地落。

我翻了個身,忽然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我房門口。

然後是敲門聲。

三下。

我沒動。

裴箏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難得帶著一絲猶豫。

"程嶼舟,你睡了嗎?"

我閉著眼。

沒有回答。

"......那個存儲卡你別熬夜弄了,明天再說也行。"

腳步聲停了一會兒。

然後又響起來,越來越遠。

下一秒,走廊盡頭傳來另一個聲音。

林莘心的。

"箏箏,怎麼了?"

"沒事,我看看他燈關了沒。"

"走吧,明天還要早起。"

兩個人的腳步重疊在一起,慢慢消失在走廊轉角。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什麼都沒有。

和這五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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