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體上浮!全體上浮!"
對講機炸響的時候,第一波魚群已經撞上了拱門的右側支架。
不是零散的幾條,是黑壓壓的一整片。
銀色的魚身在水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密集得像金屬幕牆傾倒。
它們撞斷了右側支架上的仿真花束,紫色花瓣在水中四散。
沈令棠第一反應是拽住賀知舟的手臂往上遊。
"走!"她的嘴型很明確。
賀知舟配合地抓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卻在水下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不是看我。
他看不見我。
他在確認沒有別人在場。
他們上浮的過程中,魚群跟了一段,然後散了。
快艇上,策劃團隊負責人臉色發白。
"沈女士,這......我做這行九年了,從來沒遇到過。"
"三次了。"
"而且這片海域十二月根本不應該有這種規模的魚群。"
"我查了水溫、潮汐、洋流數據,全部正常。"
沈令棠擦著臉上的海水,沒說話。
賀知舟裹著浴巾坐在她旁邊,及時地哆嗦了一下。
"好嚇人......"他低聲說,"令棠姐,要不我們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海灘上辦呀。"
"就在岸邊搭儀式台,背景還是大海,一樣浪漫的。"
沈令棠捏著潛水麵罩的帶子,拇指來回摩挲。
"水下婚禮是映辰選的。"
這句話讓我整個靈魂都震了一下。
她記得。
"可是他人都不在呀。"
賀知舟輕輕說。
"而且......令棠姐你有沒有想過,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想來?"
"你給他發那麼多消息,他就回了幾個字。"
"電話一個不接。"
"可能......他真的不想結這個婚了。"
沈令棠的手指停了。
她沒反駁。
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把麵罩扔進裝備箱裏。
"那就海灘上辦。"
賀知舟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壓平。
"好,我來找場地。"
回到酒店,沈令棠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
她又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第三次了。你到底想怎樣?"
兩個小時後,賀知舟在另一個房間,用我的手機回了一條:
"我說了我需要時間,你能不能別逼我......"
他打字的節奏和我不一樣。
我習慣用句號,他習慣用省略號。
但沈令棠沒注意到。
她看完那條消息,鎖了屏,把手機摔在枕頭上。
第二天,賀知舟找好了場地。
距離上次潛水點三公裏外的一處私人海灘,弧形的白沙,椰林遮陰,日落時分麵朝正西方。
"這個角度黃昏拍照絕了。"
賀知舟把手機遞給沈令棠看效果圖。
"嗯,可以。"
"婚紗我幫你挑?"
沈令棠看了他一眼。
"你穿什麼?"
賀知舟愣了一秒,笑容在嘴角漫開。
"你說呢?"
"......隨你。"
就這樣定了。
海灘婚禮,賀知舟做新郎。
沒有人通知我,沒有人問我同不同意。
沈令棠大概覺得,既然我不回電話,不肯出現,那就是默認放棄了。
賀知舟替我回的那些消息,每一條都在把我推得更遠。
"別逼我。"
"我需要空間。"
"你煩不煩。"
越來越冷漠,越來越不像我。
但沈令棠信了。
她信了一個從不說"你煩不煩"的人會這樣跟她說話。
因為她從來沒認真聽過我說話的方式。
婚禮定在三天後,周六傍晚。
賀知舟帶著沈令棠的黑卡去了西裝定製店。
我跟在後麵,飄過一排排西裝。
店員問他要什麼款式。
他說:"修身的,立領,後麵做一個長擺大衣搭配。"
那是我當時選的款式。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