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令棠。"

婚禮前一天，我站在她麵前，用盡全身力氣喊她的名字。

聲音穿過空氣，穿過她的耳膜，什麼都沒留下。

她正坐在酒店陽台上抽煙，手機擱在欄杆上，屏幕亮著。

最新一條消息是賀知舟發來的：

"明天你穿深藍色那套，我配淺藍色袖扣，拍出來好看。"

她回了個"好"。

然後又打開我的對話框，盯了一會兒。

最後一條是賀知舟昨晚替我回的："別再聯係我了。"

她收回目光，把煙摁滅在欄杆上。

"行。"

她對著手機屏幕說了這個字。

像是對我說的。

也像是對自己說的。

我蹲在她旁邊，看著煙灰被海風吹散。

三年。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

第一年她加班到淩晨兩點，我在公司樓下等了四個小時，手凍得握不住方向盤。

第二年她跟客戶喝酒喝進了醫院，我在急診走廊坐了一整夜，簽了三份手術知情書。

第三年她說想辦水下婚禮，我考了OW潛水證，克服了從小對深水的恐懼。

而現在她坐在這裏，抽完一根煙，決定不再聯係我了。

隔壁房間傳來賀知舟打電話的聲音，門沒關緊。

"......對對，已經定了，明天下午五點。"

"你幫我約個造型師，對，提前兩小時到。"

"花是鳶尾花，主色調是淺藍和白，不要粉色。"

"對了，幫我訂一個蛋糕，三層的，最上麵放一對潛水小人。"

"對，就是那種戴麵罩的。"

他停了一下，笑了。

"有紀念意義嘛。"

紀念什麼？

紀念那天在水下，他捂著胸口假裝不舒服，把沈令棠引走的時候？

還是紀念我的氣瓶被調低了供給量，在珊瑚叢裏窒息的時候？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動的手。

可能是幫我戴氧氣瓶的時候。

他的手那麼輕，那麼自然，拍著我的肩說"映辰你今天真精神"。

然後擰低了閥門。

周六傍晚，海灘上擺滿了白色折疊椅。

來賓不多，大約四十人，沈令棠的合夥人，賀知舟的同事，幾個共同的朋友。

儀式台搭在沙灘最前端，白色紗幔被海風吹得鼓起來。

我坐在最後一排的空椅子上。

沒有人坐在我旁邊。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候，賀知舟挽著他母親的手臂從椰林小道走出來。

修身西裝，立領，長擺大衣搭配。

和我選的一模一樣，連扣眼的紋樣都沒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

路過我的時候，衣擺掃過我的腳麵。

穿過去了。什麼感覺都沒有。

沈令棠站在儀式台上，深藍色禮服，胸口別了一朵白色鳶尾。

她看著賀知舟走過來，嘴角動了動，沒笑。

司儀開口了。

"各位來賓，今天我們聚在這裏......"

第一句話還沒說完，天上的聲音蓋過了音響。

海鷗。

幾十隻，上百隻，從不同方向彙聚而來。

它們俯衝下來，翅膀刮過紗幔的頂端，把固定用的別針扯飛。

"啊！"有來賓尖叫。

一隻海鷗直接撲向花藝裝飾台，把鳶尾花束撞翻在沙灘上。

另外三隻衝向蛋糕台，爪子踩上奶油麵，把最上層那對潛水小人蹬下來摔成兩半。

"這什麼情況！"

沈令棠擋在賀知舟前麵，手臂護住他的頭。

"驅趕！快驅趕！"策劃團隊的人拿著音響外殼在空中揮舞。

海鷗散了一波，又來一波。

更多的。

與此同時，海麵開始翻湧。

魚。

成群的魚從水下躍出海麵，銀色的身體在夕陽下翻滾，像有什麼東西在驅趕它們。

它們跳得很高，有些甚至落到了沙灘上，在來賓腳邊撲騰。

一位穿高跟鞋的女客人踩到活魚，摔倒在白色折疊椅上，椅子散架。

賀知舟的西裝長擺上沾滿了沙子和魚鱗。

混亂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等海鷗飛遠，魚群退回水中，整個海灘一片狼藉。

儀式台的紗幔扯了一半，花藝全毀，蛋糕報廢。

來賓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沈令棠的禮服肩膀上有一道鳥爪劃痕，細長的血線。

賀知舟靠在她懷裏，身體在抖。

"怎麼回事......怎麼又......"

"不知道。"

她的語氣像含著碎玻璃。

我坐在最後一排那把沒倒的椅子上，看著這一切。

魚躍出水麵的時候，有一條落在了我旁邊的空椅子上。

它的眼睛圓圓的，尾巴拍打著椅麵，像在看我。

三秒後，它滑落到沙地上，蹦躂著回了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