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灌下啞藥的那天,嫡姐正穿著我的尚藥局官服,在銅鏡前照了又照。
母親親手絞緊了我的喉嚨,將那碗滾燙的毒汁灌進我嘴裏。
“玉棠,你別怪娘狠心。”
“你姐姐清名在外,若讓人知道她不懂醫術,蘇家的臉麵往哪放?”
“這尚藥局女史的位子,隻有她去坐,才能光耀門楣。”
我死死摳著地磚,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發不出一絲聲音。
父親站在門外,冷眼看著這一切。
“把她手筋也挑了,免得以後拿針作亂。”
我的心徹底冷透。
這就是生我養我的家人。
為了嫡姐蘇清婉的錦繡前程,他們不僅要毒啞我,還要廢了我的手。
可他們不知道,那碗啞藥的方子,是我六歲時就玩剩下的。
至於我的手。
在婆子拿刀逼近時,我拚盡全力撞翻了燭台,火光衝天。
我趁亂逃出蘇家。
三天後,我站在了皇宮的角門外。
喉嚨的毒已經解了,隻是聲音還有些啞。
我用身上僅剩的銀簪,買通了采辦處的老太監,以粗使醫女的身份混進了尚藥局。
嫡姐要踩著我的骨血往上爬。
那我就在權力的最高處,把她的骨頭一寸寸敲碎。
......
尚藥局的藥碾子很重。
我推了整整一個月,手心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這一個月裏,蘇清婉的名字傳遍了六宮。
“蘇女史真是華佗在世,一副藥就治好了貴妃娘娘的頭風。”
“聽說她不僅醫術高超,還清高端雅,連皇後娘娘都誇她有風骨。”
幾個小宮女湊在廊下嘰嘰喳喳。
我低頭理著簸箕裏的黃連,沒作聲。
那副治頭風的藥方,是我寫在手劄裏的。
蘇清婉偷了我的手劄,就以為自己能當神醫了。
可她不知道,那方子裏的“天麻”,需得用薑汁浸泡九次才能入藥。
否則,壓得住一時,卻會引出更大的禍患。
“那個誰,把這筐藥渣倒去後院!”
管事嬤嬤一腳踢在我的藥碾子上。
我順從地端起藥渣。
剛走到拐角,就迎麵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女子穿著正七品女史的青色官服,頭戴玉簪,眾星捧月。
正是我的好嫡姐,蘇清婉。
“沒長眼嗎?”
她身邊的宮女厲聲嗬斥。
我低著頭,跪在路邊。
蘇清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停住了。
她死死盯著我耳後那顆紅痣,臉色瞬間煞白。
“蘇玉棠?”
她聲音都在發抖。
我抬起頭,衝她扯出一個木訥的笑。
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擺了擺手。
啊啊了兩聲。
蘇清婉緊繃的肩膀猛地鬆懈下來。
她眼底閃過一絲狂喜,隨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原來是個啞巴。”
她身邊的宮女立刻奉承。
“蘇女史,這種粗笨的下等人,別臟了您的眼。”
蘇清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既然是個啞巴,留在前院也晦氣。”
“去刷恭桶吧。”
管事嬤嬤立刻點頭哈腰。
“女史說的是,奴婢這就安排。”
我跪在地上,看著蘇清婉得意的背影。
她以為我啞了,以為我廢了,以為可以隨意拿捏我。
可她忘了,這裏是皇宮。
是靠本事活命的地方,不是蘇家的後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