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色路線比我想象中安靜。
走了二十分鐘,我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我打開班級群。
沒人發定位,也沒人討論集合地點。
我問了一句:
“藍隊的兄弟姐妹們,你們是集體隱身了嗎?”
消息發出去,前麵依舊是紅色感歎號。
我隻好對著樹聊天。
“你好,請問露營地往哪走?”
樹沒有回答。
“行,你比我哥有禮貌,至少沒罵我有病。”
天開始下雨。
山路越來越滑,我抱著樹幹往前挪。
拐過一處塌掉的圍欄時,腳下突然一空。
泥水灌進衣領。
我一路滾下斜坡,最後重重撞在一塊水泥板上。
疼得眼前發黑。
半晌後,我摸到自己的左腿。
小腿卡在石縫裏,動不了。
手機屏幕裂了一半,好在還有信號。
我先給沈川打電話。
響了三聲,被掛斷。
第二次,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我趕緊發消息:
“哥,我好像走錯路了。”
“腿卡住了,你讓老師來接我一下唄。”
紅色感歎號。
我又給媽媽打。
她也沒接。
我隻好點開沈彥的頭像。
這次消息竟然發出去了。
“阿彥,你給我別的路線牌,是不是拿錯了?”
“我掉進一個坑裏了。”
“你跟陳老師說一聲,聽到請回答。”
上方很快跳出“對方正在輸入”。
我一下來了精神。
隻要有人理我,事情就還有救。
幾秒後,他發來一句:
“演夠了嗎?”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消息旁邊也出現了紅色感歎號。
他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幾秒。
然後點開通訊錄,一個一個往下打。
同學、老師、校醫、司機、保安。
整整三十七通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他們執行得真嚴格。
一個標點符號都舍不得回我。
雨水順著斜坡灌下來,淹過我的鞋。
我把手機舉高,給媽媽錄了一段視頻。
“媽,我真沒鬧。”
“你看,我的腿在石頭裏麵。”
“你先讓人把我弄出去,我保證回去繼續戒。”
發完視頻,我看見右上角的時間。
距離七十二小時結束,還有五十一個小時。
應該熬得過去。
以前第三個寄養家庭把我鎖在儲物間,我也待了兩天。
那時我不停拍門。
後來養父嫌我吵,把門口的櫃子又推緊了一點。
從那以後我就懂了。
求人的時候,聲音不能太大。
太吵,會更招人煩。
另一邊,紅隊已經到了露營地。
陳老師清點人數時,皺了皺眉。
“是不是少了一個?”
沈彥正在拍照,頭也沒抬。
“沈多言說自己不舒服,提前回大巴了。”
旁邊有人下意識開口:
“可我剛才好像看見他往藍線——”
沈川冷冷掃過去。
“戒斷期間,不許討論他。”
“他最擅長用失蹤博關注,你們誰搭理,他以後隻會更過分。”
那人立刻閉上嘴。
晚上六點,隊伍返回大巴。
司機老馬點了一遍人數。
“少一個。”
陳老師看向沈彥。
沈彥麵不改色。
“沈多言坐別的車先回學校了。”
“他朋友多,想換車還不容易?”
所有人都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畢竟我是沈多言。
把我丟進沙漠,我都能和駱駝聊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老馬還是有些不放心,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鈴聲響起時,我正在用鞋帶綁住流血的小腿。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可我剛接通,那邊便有人搶走了手機。
沈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誰也不許接他的電話。”
下一秒,通話斷了。
我看著變黑的屏幕,半天沒敢動。
原來他們知道我在打電話。
隻是沒人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