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晚上,我發了四十二條消息。
沒有人回。
第二天早上,手機隻剩下百分之二十的電。
我不敢再打電話,隻能每隔一個小時發一次定位。
“媽,我還在這裏。”
“哥,雨停了,可是水越來越多。”
“陳老師,我不是逃課,我真的回不去。”
“阿彥,如果你還生氣,我給你道歉。”
每一條消息前麵,都是紅色感歎號。
隻有發送給沈彥的消息能出去。
但他再也沒回複。
中午,沈家人正在陪沈彥慶祝研學活動順利結束。
媽媽看見桌邊空著的位置,隨口問了一句:
“多言還沒回來?”
沈川替沈彥切著蛋糕,冷著臉回答:
“估計躲在朋友家。”
“別管他,他就是想逼我們提前結束戒斷。”
媽媽有些猶豫。
“可他從昨天起,就沒回來過。”
沈彥紅了眼圈。
“媽,你是不是後悔幫我了?”
“哥哥人緣那麼好,走到哪裏都有人護著,能出什麼事?”
“我就隻有你們了。”
媽媽立刻摟住他。
“媽沒有怪你。”
“多言就是被慣壞了,這次必須讓他長記性。”
我不知道他們在吃蛋糕。
我正拿著手機,給媽媽錄第七十三條消息。
“媽,我有點冷。”
“你不用回很多,發個句號也行。”
“我就想知道,你還能收到。”
發送失敗。
我把視頻刪掉,重新錄了一遍。
第二次,我笑得更自然。
“沒事,我剛才逗你的。”
“我可抗凍了,以前福利院冬天漏風,我照樣能和隔壁床聊一宿。”
手機隻剩百分之十。
我沒舍得發送。
第二天下午,老馬去車裏打掃衛生,在最後一排撿到我撕碎的朋友手冊。
他花了一個小時把紙拚起來。
最後翻到自己的那頁。
“馬叔,腰椎不好,不能搬重物。”
“女兒在外地工作,每月十五號提醒他打電話。”
“如果研學少人,他會數三遍。”
老馬盯著最後一行,臉色變了。
他衝進教務處。
“昨天到底有多少人上山?”
陳老師被問得一愣。
“全回來了啊。”
“你數過嗎?”
“沈彥說沈多言上了別的車。”
老馬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開了十五年校車,哪個學生上哪輛車,我能不知道?”
學校立刻調出監控。
畫麵中,所有學生都跟著隊伍進入紅黃兩條路線。
隻有我背著藍牌,走向了封閉的舊路線。
陳老師的臉瞬間白了。
那條路十年前就廢棄了。
盡頭是一處戰爭年代留下的防空洞。
學校通知家長時,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隻剩最後十分鐘。
沈家客廳裏,媽媽的手機不停震動。
她皺著眉拿起來。
“誰啊,這麼晚打電話?”
對麵隻說了一句話,她手裏的杯子便掉在地上。
沈川猛地站起身。
“怎麼了?”
媽媽嘴唇發抖。
“學校說,多言失蹤兩天了。”
沈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沈川卻很快冷靜下來。
“不可能。”
“他肯定躲起來了。”
“沈多言沒有陌生人都能活,怎麼可能讓自己失蹤?”
話音剛落,七十二小時倒計時歸零。
全校的拉黑係統自動解除。
媽媽的手機最先瘋了一樣震動。
四十二條。
七十三條。
九十九條。
求救消息一條接一條擠進屏幕。
緊接著是沈川、陳老師、班主任和全班同學。
每個人的手機都被未接來電和定位信息塞滿。
沈川臉色鐵青地點開最後一條語音。
裏麵安靜了很久。
才響起我很輕的聲音。
“哥,我好像出不去了。”
“不過你說得對,沒人理我也不會死。”
“我就是有點怕。”
“要是我這次回不去,你們別生氣。”
“我已經戒掉社交癮了。”
“以後......不會再煩你們了。”
語音結束。
客廳裏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老馬帶著警察衝進來,將那張藍色路線牌狠狠摔在沈彥麵前。
“這張牌,是誰換到他背包上的?”
沈彥踉蹌著後退。
沈川剛要開口,警察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通後,臉色一下變了。
“找到他最後的定位了。”
“在舊防空洞地下十五米。”
“生命探測儀沒有收到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