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裏,手術很長很長,長到謝懷瑾做了一個夢。
夢裏十八歲的溫以寧站在她麵前,眉眼青澀,問他在哭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阿寧,我們結婚九年了。”
那個少女笑了,眉眼彎彎:“那我的承諾應該兌現了吧?我應該陪你去了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應該足夠有能力站在你身邊了,懷瑾,你現在肯定很幸福吧?”
謝懷瑾心口悶得生疼。
承諾兌現了......隻是,不是給他的罷了。
那個男主角,也不是他了。
謝懷瑾睜開眼,燈光白得刺目,手腕上還在輸液。
門口出現一個修長的身影。
溫以寧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份離婚協議你簽一下,是假離婚。”
她頓了頓:
“懷瑾,你一向善良,這些年資助了很多孩子。”
“其實清宴就是那個母親被父親打跑的男生,他隻是想報恩,三年前才找到了我。”
“清宴他不一樣,如果他未婚和我在一起,會被山裏的人唾棄造謠的。”
“所以我要和他假結婚,直到孩子生下來。”
“隻要你簽了,你引導他人對清宴進行網曝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謝懷瑾望著她,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他在那個直播間從頭到尾隻發了一條評論。
“網暴?和我有什麼關係?”
話說到一半,謝懷瑾愣住了。
其實......他和溫以寧也曾有過孩子。
那年他剛當上教授,慶功宴上他酒後失控,她意外懷上了。
可溫以寧一清醒,觸覺防禦便犯了,吐得昏天暗地,被送進醫院。
他自責到骨子裏,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她,鼓勵她去做人流。
孩子打掉後,溫以寧隻是虛弱地笑了笑:“懷瑾,你真好,好到我覺得配不上你。”
謝懷瑾這一瞬間才明白,不過是借口罷了,她隻是沒那麼喜歡他而已。
而如今,溫以寧也不是不知道他被誣陷,隻是不願站在他這邊罷了。
他忽然覺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拿過文件,生硬的簽下字。
溫以寧走到門口時,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懷瑾,你的抑鬱症早就治好了,不要裝暈倒這種爛戲碼博同情。我會覺得惡心,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幼時謝懷瑾被寄養在老家,受盡霸淩,得了抑鬱症。
四肢和心卻早已遍體鱗傷,全是自殘的痕跡。
可他總是麵上風輕雲淡、堅強,不給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麵。
那些傷痕,溫以寧曾經見過,心疼的哭著抱住他:“以後我護著你,誰也不能欺負我的懷瑾。”
如今,她說,會覺得惡心。
謝懷瑾身子止不住地發抖,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又沉又悶,喘不上氣。
他心底冷笑,溫以寧不知道,抑鬱症,不會痊愈的。
門沒有關嚴,這時走廊裏的聲音一字不漏地飄進來。
“好眼熟啊,您就是小圈子裏的溫小姐嗎......好帥啊,可以給我一個簽名嗎?我好喜歡您和沈先生的視頻,拍得好棒!聽說你們下周就辦婚禮了是嗎?”
溫以寧溫柔地笑了笑:“是的,我們打算做旅行婚禮,到時候會發vlog的。”
“哇哦,好期待呀!你們在一起三年,終於修成正果了!”
“不過聽說有個謝什麼瑾被粉絲扒出來和您結婚了......很多黑粉都說大學時你們就在一起了。”
溫以寧語氣不變,像在說一個毫不相幹的人:“我未婚,並不認識什麼......謝先生。”
“我的未婚夫,叫沈清宴。”
“溫小姐好深情啊,我真的好磕你們這對cp!”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了。
謝懷瑾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不認識......原來九年的光陰,三個字就抹幹淨了。
他下床推開門的一瞬間,被門外的人猛地推倒。
謝懷瑾倒吸一口氣,皺眉抬頭。
是個長相痞氣、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