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八那天,我把蛋糕送到了沈懷舟家樓下。
江淩霜讓我直接送上去。
"懷舟知道你,不用避著。你就說是我讓助理帶過來的。"
助理。
這個詞我聽了四年,早該習慣了。
門鈴響了三聲,沈懷舟來開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家居T恤,頭發微亂,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你是江淩霜的助理吧?她跟我提過你。"
他接過蛋糕,拆開看了一眼。
"榴蓮千層?她真記得我喜歡這個。"
說完他把蛋糕放在玄關櫃上,轉身衝裏麵喊:
"爸,淩霜送的蛋糕來了。"
沈叔叔的聲音從客廳傳出來。
"叫她晚上過來吃飯。今天懷舟生日,她不能缺席。"
"知道了。"
沈懷舟回過頭,像是突然想起我還站著。
"進來坐一會兒?"
"不了,我還有工作。"
他靠著門框,歪了歪頭。
"你人真好。淩霜說你幫她處理了很多事。"
"每年我和我爸的生日禮物,過節的東西,都是你挑的吧?"
我沒說話。
他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我一直想當麵謝謝你。她工作忙,這些事都顧不上,幸好有你幫忙。"
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盡職的助理。
幫老板挑禮物,訂蛋糕,記住他的口味和忌口。
他不知道我記住這些,是因為我是江淩霜的丈夫。
也不知道他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數,我比江淩霜算得更清楚。
因為每年這一天,她都不在我身邊。
"生日快樂。"
我說完轉身走了。
電梯門關上時,我看見他還站在門口,衝我擺了擺手。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在送走一個普通的快遞員。
晚上七點,江淩霜發來一張照片。
蛋糕切開了,沈懷舟舉著叉子在笑,沈叔叔在旁邊拍手。
她配了一句:"懷舟很喜歡,謝了。"
我回了個"好"字。
放下手機時看了眼日曆。
今天也是我們結婚紀念日的前一天。
我沒有提醒她。
第二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回家,也沒有發消息。
晚上十一點,我一個人把冰箱裏提前買好的小蛋糕吃了。
六寸,巧克力味,超市打折買的。
蠟燭沒有點,也沒什麼好許願的。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不是江淩霜。
是她堂哥程越。
"晏辭,你忙不忙?問你個事。"
程越是家族裏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當初領證時他正好在場,江淩霜特意囑咐他不要聲張。
"怎麼了哥?"
"你知道今天家族群裏發生什麼了嗎?"
我打開群,往上翻了翻。
大伯母發了一段話——
"淩霜和懷舟也老大不小了,要不今年清明回老家時把事情定下來?他媽的墳也該修一修,到時候兩件事一起辦。"
底下好幾個人附和。
"懷舟那孩子好,配得上咱家淩霜。"
"沈家對咱家有恩,結親也算圓滿了。"
江淩霜沒有在群裏回複。
但她也沒有否認。
程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
"晏辭,你別往心裏去。他們不知道你和淩霜的事。"
"哥,四年了。"
"她什麼時候打算讓他們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幫你問過她。她說等沈叔叔身體再好一點,今年一定找機會說。"
"她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晏辭......"
"哥,我沒事。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掛掉電話,蛋糕已經軟塌了。
巧克力醬滑到盤子邊上,像一個多餘的裝飾。
手機亮了一下。
江淩霜發來消息。
"明天有個客戶要簽約,你把合同準備好。"
時間是淩晨十二點零三分。
她的結婚紀念日,剛剛過去了三分鐘。
她一個字都沒提。
我把沒吃完的蛋糕倒進垃圾桶。
盤子洗幹淨放回架子上,和另一隻盤子並排擺在一起。
兩隻盤子,四年了,從來沒有同時被用過。